第49章 时序
    那团由纯粹狂怒与痛苦驱动的混乱阴影,已近在咫尺。

    它非人的肢体轮廓在翻滚的暗色血肉中伸缩,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混杂著灵魂层面的尖啸。

    普瑞赛斯背抵著断裂的书架,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脑海中飞速掠过对抗情感实体的可能方案,但每一个都显得仓促而无力。

    就在那阴影构成的利爪即將触及她额发的剎那——

    周围的一切,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一种“状態”的降临。

    不,不是“慢”,是“停止”。

    怪物挥下的利爪凝固在半空,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不到一寸。

    袭击者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毒虫,静止不动。

    空气中飞扬的纸屑、木屑、尘埃,全都定格在它们原本的轨跡上,形成一幅诡异而精密的悬浮图案。

    从高处裂隙透入的、带著尘埃光柱的彩色光线,也仿佛凝固成了有形的、彩色的玻璃柱。

    万籟俱寂。

    连那直接震盪灵魂的咆哮和混乱的嘶吼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静”。

    然而,在这绝对的静止中,普瑞赛斯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流动”。

    她“看”不到运动,却能“感觉”到——那凝固的利爪,其“意图”是向下的撕裂。

    那悬浮的尘埃,其“趋势”是继续飘散。

    那破碎的书页,其“记录”还在散发著微弱的、属於某个平凡人生的余温。

    甚至整个图书馆,那无数书架和无名之书,都在散发著一种绵长而浩瀚的“流逝”感……

    仿佛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承载著过去的信息,涌向未来的虚空。

    “你感受到的『流动』,是一种错觉。”

    一个温和、低沉,带著些许疲惫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从这片静止时空的“基底”中浮现。

    “那是『过去』留下的痕跡,与『未来』预设的可能性,在此刻交匯时產生的涟漪。”

    “因为你身处『现在』这个被强行锚定的节点,所以才能同时感知到来自两个方向的『力』。”声音顿了顿,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探究,“很有趣的体验,不是吗?”

    普瑞赛斯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她认得。

    “阿兹克·艾格斯。”她在心中默念,或者说,尝试將意念投向那声音的来源。

    “是我。”声音回应,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延迟”和“隔阂感”,仿佛隔著厚厚的毛玻璃对话。

    “现在,周围的一切都『停』了。”

    “这是这个图书馆……一个非常特別的『相位』或者『状態』。”

    “我利用了它的一些固有特性,暂时將这一片区域的『时间流』与『因果链』锚定在了当前这个瞬间。”

    他继续解释,语速平稳,却透露出情况的非常规:

    “作为代价,或者说因为这个状態的特性,我『听』不到你此刻內心的具体想法。

    “我们的联繫是单向的,由我向你投射信息,却无法接收你即时的反馈。不过……”

    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笑意,“我大概能猜到你现在在想什么——『这是怎么回事?』、『怪物怎么办?』、『你怎么做到的?』、『我该怎么配合?』……以及,最关键的,『我该如何脱离这个静止的陷阱?』”

    普瑞赛斯无法否认。

    这些確实是她瞬间涌起的念头。

    “这个图书馆非常特別,”阿兹克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现在,我的『身体』或者说主要存在,被困在了另一个与之交织的『相位』里。”

    “但经歷过一段时间,让我对这里规则的有了一些理解,因此,才能有限地干涉你所在的这个表层。”

    “至於你,”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作为这座城堡、这个图书馆名义上和……本质上的主人,普瑞赛斯·帕拉蒂斯,你一定知道如何挣脱这种『静止』,如何在这个异常的空间里行动自如。”

    普瑞赛斯心中一震。

    她知道?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的“她”毫无头绪。

    “我知道你大概不记得,或者不知道该如何使用那份属於你的、与这个地方共鸣的力量。”

    阿兹克仿佛能“看”到她的茫然,声音放缓,带著一种引导的意味,“但有些东西,是刻在存在本质里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普瑞赛斯非常熟悉的话:

    “拋弃所有复杂的理论、血脉的传承、神秘的仪式不谈……能够最终决定一个人到底为什么而行动,驱使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极限力量的,往往不是什么高深的法则,而是最朴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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