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没有坐在桌前,她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她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迷思海”古籍残篇流转渠道的微调。
而与此同时一个更庞大、更根本的问题,便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悄然浮现在她思维的表面,带来冰冷的触碰。
传播一个概念,在这个世界,究竟意味著什么?
在地球,这或许只是思想的碰撞,观点的扩散,最多引发社会思潮的变迁。
但在这里,在鲁恩,在这个世界,在存在著“非凡”、灵性、那些难以名状高位格存在的世界里……事情恐怕远没有那么简单。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对於神秘学的认知。
“大部分的神秘学,最开始只是一些跟错觉相关的谣言。只是相信的人多了,就成了体系。”
如果这个逻辑在这个世界同样成立,甚至被“非凡特性”和“灵性”所放大、所固化……
那么她正在做的事情,就绝不仅仅是在“散布一个理论”或“设置一个诱饵”。
她是在“编织”。
她正在动用一切手段,將“迷思海”——这个关於意识、记忆、情感残留与集体潜意识的虚构概念——编织进现实世界的认知网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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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尝试让足够多的人“相信”或至少“接触”到这个概念。
那么,当这个概念被足够多的心智所接纳、所討论、所赋予“可能真实”的权重时,会发生什么?
在这个非凡规则显化的世界里,它会不会……从纯粹的“概念”,开始向某种“现象”或“领域”滑落?
她並不认为自己拥有凭空“创造”一个神秘学领域的能力。
那听起来像是神灵的权柄。
但她所知的“神秘学”本身,其根源难道不也常常始於模糊的传说、偶然的异象和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与想像吗?
最初的“非凡特性”和“魔药体系”,又是如何被“发现”和“定义”的?
会不会也存在一个从“模糊共识”到“具体规则”的凝结过程?
但她想到了,源石。
然后,想到了她是不是……在无意中,正在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以整个贝克兰德的特定人群为对象的、缓慢而隱晦的“大型神秘术式”?
这个想法太过骇人,也太过自大。
她立刻试图否定它。
她没有相应的位格,没有对应的仪式,甚至没有明確指向某个具体结果的“咒语”。
这更像是一种文化播种,而非神秘学操作。
但“先污染,后治理”的科研思维习惯,让她无法彻底安心。
万一……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呢?
万一“相信”本身,就是最基础的“仪式”,而“传播”就是仪式的进行呢?
“想来想去,也不过是多一些理论而已,还不如到结果出来后,再继续假设。”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这种令人不安的思辨暂时压下。
现在纠结於此毫无意义。计划已经启动,齿轮开始转动。
无论其最终性质是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观察、记录、调整,这才是她现在该做的。
等到有確切的“现象”发生,再回头分析其成因也不迟。
然而,另一个更基础、更顛覆性的问题,却紧接著从混乱的思绪中蹦了出来,让她刚刚抬起的头再次顿住。
等等。
她一直以来赖以思考的范式,是地球科学研究的经典路径。
“提出假设→设计实验→收集数据→验证/修正假设→得出结论”。
这是一个线性的、因果清晰的、以“理解”和“预测”为目標的理性过程。
但……“神秘学”呢?
在这个存在“象徵”、“关联”、“灵性直觉”和“高位格存在直接干涉”的领域,知识的获取和规律的运用,真的遵循同样的逻辑吗?
有没有可能……顺序完全是混乱的,甚至顛倒的?
比如:
先“知道”结果,再倒推“原因”和“过程”?
先进行“仪式”,在操作中或操作后,才“理解”其部分原理?
“相信”或“认定”某条规则为真,並按其行动,这条规则就会在你身上“生效”?
如果神秘学的认知和实践,真的存在这种“因果倒置”、“知行合一即生效”的特性。
那么她不是在岸上观察一条河,而是在按照自己画的河道图去挖渠,却不知道这挖掘的动作,会不会引来地下本就存在的、未知的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