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佛尔思沉默了一会。

    茶匙轻轻搅动红茶的声音,隔壁桌模糊的笑语,窗外马车驶过的轆轆声……

    这些日常的声响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最终,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著点慵懒和好奇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被竭力压抑的疲惫和……

    一丝求助的意味。这和她之前谈论小说、探討传说时的状態截然不同。

    “德谬歌小姐,”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几乎像在耳语,“我……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小说才想见您。”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或者说,在鼓起勇气。

    “我因为一些……意外。每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听到一些声音。”

    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不是幻听,不是耳鸣。是一种……疯狂的囈语。”

    “它没有固定的內容,但充满了恶意、混乱,像是……一种诅咒,或者污染。它让我无法入睡,精神涣散,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但紧抿的嘴唇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普瑞赛斯静静地看著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听对方描述一种罕见的头痛症状。等佛尔思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沃尔女士,您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吗?”

    佛尔思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听不懂。那不是任何一种我知道的语言,甚至不像语言……只是一种感觉,一种……被强行灌入的、令人作呕的『意义』碎片。”

    “既然听不懂,”普瑞赛斯追问,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您为什么会觉得它『不正常』?为什么会联想到『诅咒』和『污染』?”

    “您怎么確定,您『真的』听到了某种外在的声音,而不是……在某种压力或生理状態下,大脑自身產生的、並被您赋予了特定含义的神经信號?”

    “就像耳鸣患者听到的噪音,本身没有意义,但患者会因为焦虑而將其解释为某种疾病的徵兆。”

    佛尔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普瑞赛斯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她从未仔细思考过的层面。

    “我……”她试图反驳,却发现很难用语言描述那种確凿的、来自外部的“被侵袭感”。

    普瑞赛斯没有等她组织好语言,身体微微前倾,继续用那种平静的、带著引导性的语气说:

    “沃尔女士,我现在让您什么都不要想,尤其不要想一头粉红色的、有著巨大耳朵和长鼻子的大象。”

    佛尔思的思维几乎是瞬间就被带偏了。

    一头荒诞的粉红色大象的形象,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清晰无比。

    “您看,”普瑞赛斯靠回椅背,双手交叠,“人的思维,很多时候並不完全受意识控制。”

    “一个简单的指令,一个暗示,就足以激活特定的联想和意象。”

    “尤其是当人处於焦虑、恐惧或疲惫状態时,这种『失控』会更加明显。”

    “你是说……我的思想是可控的?或者说,是容易被影响的?”

    佛尔思喃喃道,似乎抓住了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打败』一个困扰你的东西,无论是真实的威胁,还是大脑製造的幻觉,”普瑞赛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令人信服的韵律,“最好的办法,是先『了解』它——或者,更准確地说,是『定义』它。”

    佛尔思的眼神更加困惑了:“可我不清楚这囈语的来歷,它毫无规律……”

    “为什么要去了解它的『来歷』?”

    普瑞赛斯打断她,语气里带著一丝近乎导师般的篤定,“对你而言,它的来歷根本无关紧要。”

    “就像热沃当的居民,他们不需要知道第一只袭击村庄的狼是从哪个山头下来的,他们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一头可怕的野兽』。”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佛尔思心中沉淀。

    “给它安排一个身份,一个来歷,一个你能理解的『故事』。然后,去相信它。”

    普瑞赛斯的声音压得更低,却仿佛带著某种力量,“它存不存在,不重要。它本质上是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愿意去相信什么,以及,你选择用什么样的『故事』去框架它、容纳它、从而……控制它对你的影响。”

    “相信……它?”

    佛尔思重复著,这个词在她听来有些荒谬,但又隱隱觉得,这或许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是的。”普瑞赛斯肯定道,褐色的眼睛在茶室的光线下显得深邃,“如果你相信它是某种『古老诅咒的残响』,那就去研究诅咒的象徵和解除方法,用仪式和符號去对抗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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