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搬运着货物，脚步声和低语声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回荡。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黑色身影。
集装箱后，苏木溪靠在那里，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已经等了十七分钟。
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在了她身后的集装箱上。
咚、咚。
两下，很轻。
苏木溪的手指在口袋里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身侧的集装箱上回敲了三下。
咚、咚、咚。
短暂的沉默。一个女人的身影闪了进来。
水无怜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帽衫的帽子外面还压着一顶棒球帽，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阴影里。她走到苏木溪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当水无怜奈看清帽檐下那张脸的时候，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不是那种见到陌生人的警惕，而是“怎么会是你”的意外。
“没想到她派来的卧底会是你。”水无怜奈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苏木溪无声地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目光示意水无怜奈继续说。
水无怜奈很快收起了那丝意外。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左边三十米外有两个工人在抽烟，右边是成片的集装箱，前方是一条被夜色吞没的通道。
确认安全后，她把手伸进风衣内侧，动作很稳，像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她抽出手的时候，指间夹着一个U盘。很小，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组织最近在研制一种新药。”水无怜奈把U盘递过去，声音依然压得很低，“这是我能拿到的一点资料。”
苏木溪没有立刻接。她盯着那个U盘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重新回到水无怜奈脸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疑惑是真实的。
“研制新药？”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解，“我怎么不知道？”
水无怜奈看着她，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苏木溪耳边说的：
“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主导的研究所只是组织里最基础的研究所。真正掌握重要资料的研究所由BOSS管理，也在组织总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苏木溪有没有在听。苏木溪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继续。
“BOSS虽然给了你代号，但并没有真正信任你。”水无怜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CIA不止派出我一个，但能得到了信息很少。且，组织里没有信任可言，你要小心。”
苏木溪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特别是琴酒。”水无怜奈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气声，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琴酒就像一条毒蛇。被他盯上就再也逃脱不掉——除非死亡。”
海风从她们之间穿过，把最后几个字吹得很散。
苏木溪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从水无怜奈指间接过那个U盘。
U盘滑进口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的位置，确认它落到了最深处。
“谢谢你的提醒。”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刚刚听到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水无怜奈帽檐下那双疲惫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本堂瑛祐如今在美国留学，没有任何危险，你可以放心。”
水无怜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那个变化太细微了，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我该走了。”
她转身，压低帽檐，脚步无声地消失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
深灰色的风衣很快被夜色吞没，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苏木溪站在原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的背影在码头上渐行渐远，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像是两条永远不会再相交的线。
苏木溪的手指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着那个小小的U盘。它的边缘有些锋利，硌着她的指腹。
她的脚步很稳，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倒回那个下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水无怜奈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安灵月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看着床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