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峰独自立在屋中，却再不觉空荡。
再过几日，这方寸之地，就要迎来它的女主人了。
想到这儿，他心满意足地吹熄油灯，躺下酣睡。
一夜安稳。
翌日。
天光澄澈，暖阳如金箔铺洒，檐角残冰悄然消尽，空气里浮动着初春的微醺气息。
“这天儿，真敞亮！”楚峰仰脸迎光，眯起眼，神气十足，浑身透着一股子舒展劲儿。
洗漱利落，他转身钻进厨房，三两下摊开面饼、磕蛋灌馅、撒葱花、铺薄牛肉片、码鲜嫩菠菜与脆口莴笋丝——一锅热油滋啦一响，焦香裹着肉香、蛋香、菜香直冲鼻腔，整条胡同都像被勾住了魂儿。
院里早起的人刚推开窗，香味就黏上来，馋得人喉结直滚。没人吱声，只默默咽口水，连叹气都压得极低——这味儿他们早品惯了，哪天灶台冷清，反倒心里发空，觉着日子缺了根筋。
贾家。
几双眼睛齐刷刷钉向楚峰家院门，眼神里翻腾着酸涩、焦灼，还有一股子被吊着胃口的暴躁。
昨儿那碗鸡汤的余味还在舌根打转，越咂摸越饿；今早这鸡蛋灌饼又来补刀——牛肉厚实、蔬菜水灵、饼皮酥韧带嚼劲，热腾腾的香气像长了手，一下下挠着肚皮。馋虫早不蹲着了，直接跳上嗓子眼嗷嗷叫唤！
贾张氏顶着稀疏发茬，照过镜子便再不肯露脸，此刻攥着抹布在屋里来回踱，嘴上喷火：“遭天杀的祸害精！成天变着法儿馋人，香得人睡不着觉！自家吃独食还嫌不够，连点汤水都不肯匀咱一口？早晚烧包破产，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贾东旭瘫在藤椅里，眼珠子泛红，手指死抠扶手，指节发白。棒梗蹲在门槛上，小嘴半张，哈喇子快滴到裤腿上，猛地吸溜一记，嚎出声来：“我要吃肉！我要吃楚峰做的饼！”
那饼，真不是吹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蛋液流心却不腻，牛肉弹牙、青蔬爽脆，咬一口，满嘴生香，舌尖直打颤。棒梗本就是个嘴刁的主，如今更像被勾了魂，肚里馋虫活蹦乱跳，恨不得顺着香味爬进人家灶间偷一口。
贾张氏见孙子又要撒泼，头嗡嗡作响，只能软声哄：“等你妈发了工资，妈给你做！”
“不等！现在就要！”棒梗翻身就地打滚，小拳头捶地，脚丫子乱蹬，撞得八仙桌吱呀乱晃，像垂死挣扎的破锣。
屋里鸡飞狗跳：贾张氏追着劝，棒梗哭嚎不止，贾东旭呆坐不动，眼神空洞又阴鸷；小当和小槐花缩在墙根，抱紧膝盖，大气不敢喘——这屋子，越来越不像家，倒像一座随时要塌的危楼。
秦淮茹站在堂屋门口，胸口发闷，喉头发苦。
她望着这一团糟，心口像压了块湿棉被：这就是她挑的安稳？
越想越荒唐。
跟楚峰比？压根儿不在一个天地里。人家是踏踏实实过日子，她是苟延残喘混光阴，一天拖一天，连喘气都带着锈味。
她猛吸一口气，拔腿就往外走，只想逃得远远的。
刚出院门，就见傻柱坐在门槛上，肩膀垮着，眼神飘忽，像一截被抽了芯的干柴。
秦淮茹脚步顿了顿，竟生出几分悲凉共鸣，走近轻问：“往后……你打算咋办？”
傻柱一怔，茫然眨眨眼，慢吞吞道：“先跟贾张氏扯证吧……以后……再说。”
他抬眼看看秦淮茹，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偏问这个？
秦淮茹嘴角一扯，没笑，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嗤，转身就走。
心里早盖了戳：傻子一个。
那院子她巴不得烧了才痛快，他倒巴巴贴上去，真不知脑袋里塞的是稻草还是浆糊！
楚峰跨上二八车，铃铛一按，清脆悠长，一路滑向红星轧钢厂。
进了厂门，先踱进办公室，泡杯浓茶，翘腿看报，等到日头爬上中天，才慢悠悠起身，往车间晃。
红星轧钢厂年头久，机器老，人更熟——师傅们甩开膀子干，动作熟稔得闭着眼都能换辊；楚峰转一圈，不过是顺路瞅瞅、点头笑笑，见没异常，便又折回办公室歇着。下午再来一趟，收工走人。
这年头，厂领导的日子，确实松快得像喝温水。
下午。
一大爷易中海刚撂下扳手，擦擦汗，顺手抄起徒弟刚捎来的《工人日报》，翻到头版——手突然一抖，报纸差点掉地上。
他瞪圆了眼，喉咙发紧：“楚峰？登报了？！”
这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一跳。平日里他最稳得住，可这会儿心跳擂鼓，指尖发麻——这年月，能上报纸的，不是劳模就是标兵，还得是全市挂名的那种；楚峰不仅上了，还占了整个头版！
“啥？楚副主任上报纸了？”
“快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