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声音平和：“轧钢厂工人，闲来爱翻翻书罢了。”
丁秋楠愣住，随即眼珠一转，故意抛出几个临床难点。
楚峰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还有二十分钟闭馆，便拉开椅子坐定，一条条拆解，句句直指要害。
一连串专业词汇从楚峰嘴里蹦出来，丁秋楠当场愣住，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她心里直犯嘀咕：这真是个普通工人？怎么连青霉素过敏的早期反应、伤寒的潜伏期、还有针灸配穴的禁忌都门儿清？
一丝微妙的好奇，像小钩子似的，轻轻扯住了她的心。
这人肚子里装的不是墨水，是整座图书馆！
楚峰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她问的那些问题，其实全是医学常识，只是眼下懂的人太少了。
“干脆写本小册子？”他心头一热，念头冒得又快又亮。
要是把《赤脚医生手册》提前几年掏出来，不光能救成千上万人的命，还能在风雨将至的年月里，给自己撑起一把结实的伞！
书一问世，准能掀起一场大浪——名头有了，底气足了，往后十年，谁也别想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刚嘀咕啥呢？”丁秋楠歪着头问，耳朵还竖着，生怕漏听一个字。
“哦，随口一念。”楚峰笑着摆摆手，心底却更笃定了：这事，非干不可。
医者手里多一分本事，病人就多一分活路；书早一天落地，就早一天救人命！
两人越聊越起劲，话茬接得严丝合缝，脾气性子竟也出奇地合拍。
楚峰抬眼瞧了瞧天色：“今天先散了吧，再聊下去，胡同口的路灯都要打瞌睡了。”
丁秋楠脸颊微烫，指尖悄悄绞着衣角：“下回……我请你吃顿好的！”
他站在那儿，身量挺拔，笑得温和：“行，我记着呢。”
临别前互报姓名，楚峰一听“丁秋楠”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这不是后世那部火遍全国的剧里，演得让人揪心又上头的女主吗？
真巧！比娄晓娥那种明艳挂的更耐看，小脸秀气，眉眼清亮，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踏实、干净的姑娘。
第一印象极好，说话有分寸，做事有章法，娶回家过日子，准错不了。
当然，他也明白，感情这事急不得，顺其自然最好。
如今他只要松松口，追他的姑娘能排到厂门口去。
两人简单道别，楚峰转身就走，没半点拖泥带水。
丁秋楠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眼睛弯成两枚小月牙，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
“八成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她心里直打鼓，脸上又悄悄浮起一层薄红。
正飘在云里雾里，她忽然想起——楚峰是在红星轧钢厂上班的。
而轧钢厂，正是她所属机修厂的上级单位！
前两天厂里还提过调她过去的事，她一直犹豫没点头……
“楚峰……”丁秋楠眨眨眼，笑意一下子漫到了眼角，“去轧钢厂，好像也不赖啊。”
楚峰当然不知道，自己随口几句话、一顿家常饭，竟悄悄改写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天色已晚。
楚峰一路穿过胡同，回到四合院，满院灶火噼啪作响，锅碗瓢盆叮当乱响。
有人冲他招呼，他只略一点头，脚步不停。
“端得比庙里菩萨还高！”贾张氏翻着白眼啐了一口，怎么看他怎么碍眼，巴不得他哪天栽个大跟头。
推门进屋，楚峰扫了眼灶台边的食材——鱼最多，前后两次钓鱼，拎回来六条，水缸里还活蹦乱跳游着五条。
本打算红烧一条，可余光一瞥，看见阎解娣送来的那筐螺蛳，壳洗得干干净净，尾尖还剪得齐整。
单这份细致，就透着阎家人的实诚。
“今晚就它了！”他挽起袖子，铁锅烧热，先焯螺蛳去腥，再舀一勺郫县豆瓣酱下锅爆香。
红油滋啦一声炸开，辣香裹着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整个院子都被这味儿勾得躁动起来！
“杀千刀的楚峰！”贾张氏蹭地跳起来，嗓门劈叉，“他就是存心气人！”
偏挑晚上做螺蛳，还做得这么勾魂摄魄，这不是明晃晃打人脸嘛！
二大妈也嘟囔开了：“这小子忒缺德，咋专挑别人短处戳呢？”
昨儿她家也煮了一锅，结果一股子土腥混着馊味，咬一口差点把隔夜饭呕出来。
今儿倒好，人家一出手，香得连隔壁猫都蹲在墙头直嗅！
三大爷却咂摸着嘴，一脸艳羡：“啧啧，楚峰这手艺，绝了！山珍海味都不换！”
他心里门儿清——那筐螺蛳，还是他让阎解娣送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