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峰睁眼习惯性瞥向床头，才记起旅行青蛙昨晚已放出去，得等到天黑才回。
草草洗漱完，一看时间尚早，他顺手拎出工具箱，打算给自己换张新床。
眼下这张板子早塌了腰，睡一晚翻三回身，硌得骨头疼。
说干就干。他先搭床架，光是锯木头就磨得虎口发烫。
这床他准备加宽加厚，躺下能伸展四肢，踏实睡整觉。
额角沁汗，粗粝的手掌抚过初具雏形的床骨，满意地点点头——留着晚上收尾。
这时，傻柱来了。
昨儿的事早传遍院里。他平日最烦楚峰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可架不住秦淮茹红着眼找上门哭诉。
一时热血上头，应承下来：一定让楚峰给她打一套像样的家具。
这会儿硬着头皮登门，脸上堆笑，往门口一站，心里却七上八下，盘算着怎么把话说圆。
“楚峰，这就出门上班？”傻柱咧嘴笑着，嗓门故意扬得敞亮。
楚峰抬眼，目光冷得像井水，不吭声，就那么静静盯着他。
傻柱不是善茬——混不吝的主儿，仗着膀大腰圆，说话靠吼，动手靠抡。
顶着红星轧钢厂大厨的名头，背地里没少顺厂里的米面油，灶台上的便宜占得明目张胆。
见楚峰不搭腔，傻柱干咳两声，挤出笑脸凑近：“昨儿听人说，你还真会木匠活？啧啧，真有两下子！听说光买木料就砸了十块钱？”
楚峰眼皮都没抬，锉刀继续蹭着木棱，刨花簌簌往下掉。
傻柱脸色一僵，又青又白，眼底阴云密布——他傻柱，在这院子里横着走十几年，谁敢当他面甩脸子？
但一想到秦淮茹在他跟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傻柱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咱也别绕弯子了！同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贾家确实难，你干脆给贾家打一套新家具吧！”
傻柱心里盘算着：我何曾这么放低身段求过人？这回你楚峰总该卖个面子了吧！
不料楚峰眼皮都没抬，嘴角一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话音未落，他已垂下头，刀锋轻快地刮过木料，木屑簌簌飘落。
傻柱在他面前？连根毛的分量都没有。平日里他连正眼都懒得施舍，真当他是好说话的老好人？以为弯个腰、低个头就能差遣他干活？
荒唐！
别说傻柱，就是院里三位管事大爷一齐站这儿，只要他不想干，谁的面子都不认。
傻柱当场僵住，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这么多年，还没谁敢当面轰他，更别说甩一句“滚”！
怒火一顶，他“唰”地撸起袖子，胳膊上青筋绷起，手指直戳楚峰鼻尖：“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就让你知道，这四合院到底听谁的！”
话没说完，人已大步上前，肩膀一沉就要动手。
楚峰只斜睨一眼，眼神冷得像井水，手里那把刨刀顺势一扬——刀刃在晨光里劈开一道刺眼的白光，寒气逼人。
这可不是摆设，削木如切豆腐，割肉恐怕连哼都不用哼。
傻柱脚下一顿，喉结上下一滚，眼底那点横劲儿霎时被惊惧压了下去。
真动起手来，一刀下去怕不是要削掉他半块皮肉！再看楚峰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傻柱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再踏前半步，刀就真会招呼过来。
他脑子不糊涂，犯不着为秦淮茹流几滴眼泪就豁出命去。
楚峰嗤地一笑，声音轻得像掸灰：“你爱舔谁舔谁，少往我跟前凑。”
“楚峰，你给我记着！”傻柱知道这事彻底黄了，撂下句硬话，转身就走，后颈还绷着股气，心口却直发虚——刚才那刀光，真像贴着他脖子擦过去的。
憋屈劲儿直往上撞，暗自发誓：早晚得给他使个绊子，让他栽个大跟头。
这一幕全落在墙角暗处的秦淮茹眼里，她攥紧手帕，指甲掐进掌心——楚峰铁了心不帮她家，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再瞧傻柱，她气得牙根发痒：“平时吹得山响，一碰硬茬就怂成这样？被人家一个眼神就钉在原地？”
越想越堵，脸都绷得有些扭曲。
楚峰收好工具，随手抹了把工作台，拎起饭盒就往外走，准备去轧钢厂上工。
刚推开门，一大爷易中海迎面而来，脸上堆着惯常的和气笑：“楚峰上班去啊？钳工活儿要是卡壳，随时来问大爷，别不好意思！”
楚峰面无波澜，只从鼻腔里应了声：“嗯。”
多一个字都嫌费劲。平日里怎么不见他们跑这么勤？昨儿刚露一手木工活，今儿倒一个个赶着来套近乎——没图谋才怪。
一大爷被这冷水一浇，脸上笑意僵了僵，肚里泛起火，又不好发作，只得干笑着说了两句场面话，悻悻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