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他非要上赶着来谈陈年旧事一样,宁盛为什么要瞒他他不知道,不过既然宁盛不愿意聊,那就不聊了。
正在心里赌气,就听见宁盛说:“我没有不愿意听,只是我觉得你肯定当时生气了吧。”
生气,他为什么生气?
温远不明白,宁盛救了他,他知道感谢还来不急,为什么会生气。
宁盛说:“你被曹京打伤之后我一直没有能去看你,你肯定会生我的气的。”
“才没有,”温远故作不在意:“那个时候七皇子也没有去看我,我都没生气。”你们都是皇子,我怎么敢生你们的气。
“不一样的,”宁盛说:“我跟宁盈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温远愣住了。
在他少年时代,其实他有过很多朋友,可是宁盛是其中格外特别的一个。在曾经那样喧闹的先帝时代,有很多觉得他很好玩的人主动结交他,温远也觉得自己非常擅长交际所以常常呼朋引伴,为此还太过招摇让很多人嫉妒。但是那些朋友和宁盛都不同,他和宁盛一起走过喧闹皇城里很多荒凉僻静的地方,他认识了这个一直默默无闻其实什么都懂的小皇子,宁盛是他唯一交心的朋友。
“我后来去过你家,嗯,”宁盛想了想:“在你受伤的三个月后吧,我遛出了皇宫去看过你。那时候你家的家丁拦着不让我进,我又不能说自己是谁,只好翻进了你的院落想要偷偷见你一面。”
三个月后,温远想起来了,他后来发了一场高烧,然后被他爹带出去到庙里住了一段时间,他好像不在家。
宁盛说:“我没能见到你,你不在家,不过我找到了你写给我的绝交信,我想你肯定生气了。”
温远惊呆了。
过去的记忆翻滚上来,让他一时间有点蒙。
没错,他确实写过那种东西。
在他卧床不起的时候天天盼着宁盛来看他,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如果能过来给他冷着脸讲笑话那该是多好的日子。可是直盼到能出门走动,宁盛也一直没有出现。
温远气急败坏地给宁盛单方面写了一封绝交信,可是他已经不能进宫了,这封信注定只能被他留在自己案头,看见一次生气一次。
他怎么也没想过,在他不在家的日子里,宁盛会悄悄翻进他的屋子还看见了这封信。
信的开头是怎么写的来着?
——宁盛竖子!
温远道:“有这回事吗?”不能承认,坚决不能承认。
“有,”当事人宁盛认真地回答。
温远望天望地:“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宁盛说:“虽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不过如果你愿意听,我还想认真给你道个歉,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去看你。”
他的语气诚挚,眼睛里写满真诚的歉疚。
温远心里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翻涌起来,他很想说,谁要你的道歉,是,我当时是很失望,也确实受了伤很痛苦,可是你呢,你就不能爱惜爱惜你自己吗,不能找个人告诉我当时你为了救我受了比我更重的伤,根本爬都爬不起来吗。
宁盛,你不能爱惜爱惜你自己吗。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过去的事情已经如烟尘般过去。
在很久之前,他没想过有一天宁盛会成为皇帝。在西朝东朝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和宁盛相对而坐,聊起那些自己都快忘记的少年往事。
温远笑了:“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接受一个笨蛋的歉意,也记住这个笨蛋的好心。
宁盛眼神亮了起来:“温远,你是个好人。”
莫名其妙得了张好人卡的温远表示无语。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来质问宁盛为什么当初不告诉他是宁盛在曹京的手里救下了他的命。
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想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想问点别的。
“陛下心里我只是个好人吗,还是说陛下吻过多少个好人?”
宁盛的眼睛都瞪大了:“什么?”
温远已经凑近了他:“陛下跟多少人说过爱慕,吻过多少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婚立后,之前说爱慕臣,是真心的吗?”
宁盛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眼中忽然起了一层雾气,像是被吓到,又像是什么失而复得,一时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你想知道?”
温远道:“现在想了,宁盛,我现在很想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