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靠在总类层的控制台旁,指尖还沾着刚泡好的清茶的水汽,昨夜那场连环嵌套的荒诞梦境带来的心悸还没完全散去,耳尖的热度也迟迟没褪。
只要一闭眼,梦里那些炙热的告白、孤注一掷的心意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对着迎面走来的Hod都忍不住错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空旷的总类层里反复回荡。
下一秒,安吉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控制台旁,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后,金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她抬手拂过控制台的光纹,清冷的声音落了下来:“新的宾客邀请函正在生成。”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乐偲,语气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而且这位宾客,你应该会很感兴趣。
过来看看吧,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你的同位体。”
乐偲的呼吸微微一滞,抬眼看向控制台投射出的巨大光幕。
画面展开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仿佛穿透了光幕扑面而来。
那是和他所在的都市截然不同的后巷,墙面被扭曲的腐蚀液烧得坑坑洼洼,地上散落着扭曲消散后留下的黑色余烬,街边的建筑大半坍塌,粉色的玫瑰花瓣混着尘土散落在狼藉的地面上,和周遭的破败形成了刺目的反差。
而画面的正中央,靠着斑驳墙面站着的人,让乐偲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少年有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后半段松松地扎了个小小的揪,额前的碎发垂落,发间别着两枚粉色的爱心发夹,本该是干净温润的眉眼,却被眼下浓重到遮不住的乌青黑眼圈彻底盖住,眼尾带着常年熬夜与疲惫熬出来的红血丝,一双眼瞳里死气沉沉,没有半分光亮,像一潭早就干涸了的死水。
他身上穿着一身和这死气沉沉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华丽到刺眼的魔法少女装束。
白色泡泡袖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枚玫红色的大蝴蝶结,外搭一件粉黑拼接的小马甲,胸口别着一枚镶嵌着红心宝石的胸针,下身是层层叠叠的粉白渐变蓬蓬裙,裙摆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腰间系着宽幅的白金色腰带,正中央挂着一枚巨大的爱心锁造型的金属配饰,白色的长袜上绑着粉色的绑带,和他周身的颓丧气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的左手随意地插在裙摆的口袋里,右手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哪怕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裙摆上还沾着黑色的腐蚀痕迹,他也没有半分紧绷,只是麻木地靠着墙,任由烟蒂的灰烬落在地上,连抬手掸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前辈!乐偲前辈!”
清脆的女声从巷口传来,一个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蓝色魔法少女裙的小姑娘,抱着魔法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刚结束战斗的红晕,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跑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刚才出手救我!要不是您,我刚才肯定被那只扭曲吞掉了!”小姑娘仰着头,眼里满是憧憬,“我是这周刚入职安抚科的新人,我叫小满!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了,您是安抚科里资历最老的传奇前辈,15年的工龄,整个科里没人能比得过您!”
“15年啊……”
乐偲终于动了动,抬手把烟从嘴边拿开,指尖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慢腾腾的,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连语气里的自嘲都透着一股麻木的疲惫,“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同期的一百二十七个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扭曲被我亲手清掉了,就剩我一个了而已。”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而光幕外的众人,也从两人的对话里,一点点拼凑出了这个异时空的全貌。
这个世界的都市,扭曲现象泛滥到了极致,几乎每天都有街区被扭曲吞噬,无数人在绝望里死去。
而首脑直属的安抚科,就是为了应对扭曲诞生的部门——他们用奇点技术制造出了魔法少女棒,筛选合适的人签订契约,成为清除扭曲的“魔法少女”。
这根看似能赋予人强大力量的魔法棒,本质上却是一个残酷的吸食装置。
它会在认主之后,源源不断地吸食持有者的情绪、信念、对未来的期待,甚至是对“活着”本身的渴望。
越是心怀正义、越是相信自己能拯救都市、越是投入情绪战斗,魔法棒能榨出的燃料就越多,持有者的力量就越强,消亡的速度也就越快。
直到持有者的情绪与信念被彻底榨干,这根魔法棒就会把它的主人,变成一只新的扭曲。
街边坍塌的建筑后面,几个侥幸活下来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