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希望您，能暂时放下那些压在您身上的、沉甸甸的恨意。

    百万年的煎熬，已经够苦了，您不该再被这些仇恨困住，困在这座图书馆里，困在过去的轮回里，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走出来？”安吉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压抑了百万年的愤怒与不甘，“我该怎么走出来？”

    “艾因以卡门为原型创造了我，却只把我当成一个执行剧本的工具，连我流露出半分共情，都要被规则强行纠正。

    他让我在百倍的时间流速里，清醒地熬了百万年，看着所有人在循环里获得救赎，唯独我，永远困在原地，连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我陪着他熬了无数次轮回，看着无数员工惨死在异想体的爪下，看着Sephirah们一次次崩溃、一次次核心抑制，拼尽了全力，才让光之种破土而出。

    可最后呢？我换来的，只有一句‘偏离剧本’，只有所有人的指责与恨意，只有‘背叛者’这个烙印，永远刻在我的身上。”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雪白的手套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金棕色的眼瞳里，是乐偲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疯狂。

    “他们所有人都可以劝我放下，唯独你不行，乐偲。”她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没有经历过百万年不见天日的煎熬，没有体会过被自己的创造者彻底无视的绝望，没有感受过被全世界抛弃、被所有人恨着的滋味，你凭什么，让我放下这血海深仇？”

    乐偲看着她眼底的痛苦与疯狂，喉咙微微发紧，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些仇恨，是支撑我熬过百万年轮回的唯一东西。”安吉拉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冰冷，眼底的破碎被重新封进了漠然的外壳里，只剩下不容置喙的笃定，“我绝对不会放下，永远不会。”

    “哪怕这些仇恨，会一直困住您，让您永远活在痛苦里吗？”乐偲低声问。

    “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安吉拉别过脸，不再看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用你管。”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控制台的符文依旧在无声流转，窗外的书海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乐偲看着她冷硬的侧脸，看着她明明浑身都在颤抖，却依旧不肯露出半分脆弱的样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百万年的执念，刻进骨血的仇恨，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消解的。

    “我知道了。”乐偲微微躬身，对着她行了一礼，语气里没有半分不满，只有依旧不变的温和，“是我越界了，馆长大人，我不打扰您了。”

    说完，他便转过身，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厚重的门再次无声地滑开，又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缓缓合上，将空旷的房间，重新还给了安吉拉一个人。

    直到乐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安吉拉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门，金棕色的眼瞳里，那层冰冷的漠然终于彻底碎裂，泄露出一丝藏了百万年的、浓得化不开的委屈与孤苦。

    她抬手，雪白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可此刻，却因为乐偲那句“放下仇恨”，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放下？

    她怎么放下。

    如果连这些仇恨都放下了，那她这百万年的煎熬，又算什么呢？

    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吹进来，掀动了她暗紫色的西装衣摆，控制台的银辉符文映在她的眼底，像无数场破碎的轮回。

    这座由她缔造的图书馆，终究还是困住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