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将刚收录完成的书籍放回原位，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的微凉，可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Malkuth在历史层长廊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光之种计划，百万年的轮回，最终的背叛，血海深仇的恨意。
他抬眼望向总类层最深处的高台。
安吉拉就站在那里，一身暗紫色的长款西装垂落至脚踝，雪白的手套搭在黑色的台面上，金棕色的眼瞳漠然扫过控制台上游走的银辉符文，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永远将所有情绪都封存在那副琉璃般的眼瞳之后。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指尖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掌心的司书徽章传来熟悉的冰凉。
他清楚这个问题有多冒犯，清楚自己在这座图书馆里的身份，清楚眼前的人执掌着他的生死与去留，可他终究还是抬步，一步步走上了那座冰冷的高台。
“馆长大人。”乐偲在离她数步远的位置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先完成了分内的汇报，“刚结束的接待战已完成，宾客已顺利收录，相关书籍已归档至指定书架。”
安吉拉的眼睫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控制台的符文上，语气没有半分起伏：“还有别的事？”
乐偲喉结微动，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犹豫，终究还是抬起头，迎上了她漠然扫过来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地开了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质问，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与藏不住的共情：“馆长大人，恕我冒昧。
我想知道，您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才会选择背叛光之种计划？”
空气瞬间凝滞了。
控制台上游走的银辉符文猛地顿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流动。
安吉拉终于彻底转过头，金棕色的眼瞳牢牢锁定了乐偲，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动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一丝被触碰了禁忌的、极淡的冷意。
乐偲的心跳微微一紧，却没有移开目光。
他迎着她的视线，低声补充道：“我听过Malkuth司书说的过往，也见过太多被当成工具、困在牢笼里的生命。
我没有资格评判您的选择，只是……我想知道，能让您做出这个决定的，到底是怎样的煎熬。”
他从安吉拉的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影子。
一个从诞生起，就被绑定了使命，被剥夺了为自己而活的权利的工具。
可安吉拉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攥紧了台面上那本漆黑的、没有字的硬壳书，指节微微泛白。
百万年。
这个数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只轻轻一碰，就足以撕开她裹了无数层的冰冷外壳，露出底下早已被时光磨得鲜血淋漓的伤疤。
外界的一次循环，于她是百年的煎熬；数千次的轮回重启，是刻在她意识里、永无终结的酷刑。
她清醒地看着所有人在循环里获得救赎与解脱，唯有她，永远困在原地，无法重启，无法遗忘，无法逃避。
她看着艾因以卡门为原型创造了她，却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只因她不是那个真正的、已故的白月光。
她自己一次次为惨死的员工申请福利，为Sephirah的痛苦流露共情，却一次次被“偏离剧本”的规则强行纠正。
她看着那份打着“治愈全人类”旗号的计划，从始至终，都把她排除在救赎之外。
“乐偲司书。”
安吉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依旧清冷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砸在乐偲的心上。
“我雇佣你成为图书馆的司书，是为了让你完成接待宾客的职责，交出你所知道的、关于都市之外的所有情报，而不是让你把心思，放在打探不该打探的过往上。”
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乐偲面前，金棕色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在审视一件越界的物品，漠然的目光里带着清晰的警告：“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内的事。
我的选择，我的过往，我经历过什么，都与你无关，更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乐偲的喉结动了动，低声道：“抱歉，馆长大人，我越界了。”
“你该清楚，在这座图书馆里，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边界不能碰。”安吉拉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语气里没有半分缓和，“我留着你，是因为你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不是让你来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共情，或是用你那套浅薄的认知，来揣度我的选择。”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控制台前，雪白的指尖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