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云的黑色书架如同沉默的巨柱，向着看不见顶的穹顶无尽延伸，纸张与油墨的陈旧气息无处不在，唯有嵌在书架缝隙里的冷白荧光，勉强勾勒出这片空间的轮廓。
乐偲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指尖还残留着司书徽章的冰凉触感。
他试图摸清这片空间的边际，却发现无论往哪个方向迈步，最终都会回到这片总类层的大厅。
正如安吉拉所说，未经她的许可，他连离开这片核心区域都做不到，更遑论挣脱这座图书馆的桎梏。
乐偲猛地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书架之间，那道身影缓步走出。
不再是初见时那身垂落至地的黑羽长裙，今日的安吉拉换了一身利落却依旧藏着华贵感的装束。
冰蓝色的短发依旧服帖地垂在额前，衬得她金棕色的眼瞳愈发像淬了寒的琉璃，不见半分温度。
一身暗紫色的长款西装外套垂至脚踝，衣摆与袖口处绣着银灰色的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偶尔闪过一丝细碎的光泽。
内搭是挺括的白色衬衫，领口叠着层叠的荷叶边领饰，黑色领结中央缀着一枚金色纽扣，外头套着合身的黑色马甲，收束出利落的线条。
下身是黑色百褶短裙，配着同色长裤与带跟的皮鞋，雪白的手套包裹着她的手，指间正夹着一本厚重的、封皮漆黑的硬壳书，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她走过来的脚步轻得近乎无声，高跟鞋踩在冰冷的石质地面上，竟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仿佛这片由她缔造的空间，正自发为她收敛所有杂音。
她停在乐偲面前数步远的位置，金色的眼瞳漠然地扫过他，像在核对一组既定的参数，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记住，我让你活着的理由有两点。”
她清冷无波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寂静，语气里没有半分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规则文档，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一，你没有收到邀请就来到这里的原因需要好好分析一番。
在没有查明原因的情况下放你离开，可能对图书馆构成巨大的威胁。
不过，以你现在的身躯，未经我的许可也是无法离开这里的。”
乐偲喉结微动，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清楚，这不是威胁，是客观事实。
这座图书馆的法则由她一手制定，他的去留、生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也没有质疑的资格，只能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安吉拉的指尖轻轻拂过手里的书封，动作轻得没有掀起一丝风。
“第二，从现在开始我要收集关于都市的书籍，寻找一本唯一的‘至理之书’，在此过程中，我会需要你的协助，既然你是生活在都市里的人，我很期待你能在各方面派上用场。”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牢牢锁定着乐偲，补了一句足以让他彻底认清自身价值的话：“当然，你来自都市的经历与见闻，才是你最无可替代的价值。”
“我明白，馆长大人。”乐偲垂下眼，低声应道。
司书的身份已经生效，他与这座图书馆的联结已经建立，从他点头答应的那一刻起，辅佐安吉拉，便成了他在这片空间里的第一准则。
安吉拉似乎对他的顺从没有任何意外，就像预判到了一组数据的必然结果。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乐偲瞳孔骤然收缩的话。
“另外，无需担心你的生命安全。在这里，未经我的许可，你是无法死去的。”
这不是安抚，不是庇护，是绝对的掌控。
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利，都被握在了这位馆长的手里。
安吉拉没有理会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转过身，雪白的手套轻轻一扬，手里的黑皮书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身侧的书架之中。
她缓步走向总类层最深处的高台，留给乐偲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依旧清晰地传了过来。
“跟我来。”
“作为司书，你需要先熟悉图书馆的规则，以及接待宾客的完整流程。
图书馆会自发吸引都市中怀揣欲望的人前来，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宾客，他们的故事、执念与生命，都会成为馆藏的书籍。
而你的任务，便是在接待战中，完成书籍的收录。”
她停下脚步，侧过脸，金棕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泛着冷光，一字一句道：“当然，在没有宾客来访的时间里，你需要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关于都市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不要有任何隐瞒，我能轻易分辨信息的真伪，而欺骗我的代价，你不会想知道。”
乐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