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隐在巷口的浓黑阴影里,宽檐黑斗笠压得很低,垂落的明黄色飘带被风卷得轻轻晃动,灰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淡蓝色的眼,隔着百步的距离,牢牢锁着驿站二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那是乐偲的房间。
她是鸿园十二地支的卯魁首,是生来便该护着家主的黑兽。
从乐偲离开鸿园的那天起,她就一直隐在暗处,替他扫掉尾行的收尾人,清掉巷子里潜藏的陷阱,掐灭所有可能波及他的麻烦,却从来没敢走到他面前。
她在阴影里看着他,看他对着蹦蹦跳跳的奥斯瓦尔德弯眼笑,看他被伊织纠正动作时耳尖泛红,看他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眼里的光从来没灭过。
手里缠着黑布的长刀被她攥得微微发紧,掌心的薄茧磨过粗糙的布料。
就在这时,她腰间别着的铜镜,突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银蓝色涟漪。
一股与她完全同源、却又带着无数细微差别的意识,轻轻触碰了她的精神壁垒,带着温和却不容拒绝的邀请。
下一秒,强烈的意识拉扯感传来,眼前的阴影、驿站、亮着暖光的窗瞬间消散。
等浮士德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虚空里。
无数面大小不一的镜面悬浮在虚空之中,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她自己”
有的站在硝烟弥漫的审判庭上,有的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有的握着造型诡异的重武器,有的在药炉前细细研磨药草。
无数平行镜世界的可能性,都封存在这些镜面里,而虚空的中央,已经站着三道身影。
她们都有着和浮士德同源的气息,都是“浮士德”,却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
最右侧的是Seven协会南部4科的浮士德。
她一身深绿色制式外套,亮黄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圆框眼镜后的淡蓝色眼瞳里满是绝对的冷静,手里握着一柄装饰精致的长剑,周身是寡言精准的理性,连开口都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这里是镜域共享空间,所有平行镜世界的浮士德的意识服务器。
我们邀请你接入,是确认你的同源意识权限。”
左侧站着的是N公司异端审判官队伍的领袖,执柄者浮士德。
她一身溅满血渍的银白盔甲,玫瑰纹样的饰件被血染得发黑,手里握着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剑,眉眼间是一视同仁的极致傲慢,扫了浮士德一眼,语气里满是敷衍与不耐:“别浪费时间,要共享情报就接入,没兴趣就滚,我没功夫陪无意义的人和事耗着。”
中间的是多裂纹事务所的代表浮士德。
她半边脸被带着猩红圆环的机械面罩遮住,身体大半由机械义肢替代,背后扛着两柄几乎有她两倍高的机械斩剑,周身是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慵懒,靠在重剑上闭着眼,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只懒懒抬了下眼皮,又很快合上,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里是所有浮士德交流、学习、交换情报的地方。”Seven协会的浮士德抬手,一面镜面缓缓飘到两人面前,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情报与数据,“N公司的审判准则,收尾人作战技巧,各协会情报网络,药草配方,异能开发方法,所有非涉密内容都可共享。
你可以接入数据库,也可以用你的世界信息置换你需要的内容。”
执柄者浮士德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对这种例行公事的介绍毫无兴趣,只对“异端”有着十足的敌意。
多裂纹的浮士德依旧闭着眼,连动都没动一下,对所有不涉及效率的内容都提不起半分精神。
可浮士德的目光,只在镜面上扫了一瞬就移开了。
那些能让无数收尾人、协会职员趋之若鹜的情报,那些能让战力翻倍的作战技巧,那些能救命的特效药配方,在她眼里,都比不上二楼窗里那个少年的半分笑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执柄者浮士德已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久到多裂纹的浮士德又一次睁开了倦怠的眼。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藏不住的、只属于某个人的柔软,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有没有……能靠近一个人的方法。”
虚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Seven协会的浮士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在镜面上飞速滑动,检索了整个共享数据库里的所有内容。
几秒后,她停下动作,语气依旧精准冷静,却带着一丝无法填补的空白:“数据库内无匹配内容,所有已录入的‘靠近目标’方案,均为战术渗透、情报窃取、目标暗杀相关,无私人情感向的有效参考数据。”
这是大部分浮士德的盲区。
执柄者浮士德皱紧了眉,握着长剑的手骤然收紧,眼瞳里的傲慢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悦,对这个她眼里毫无意义的话题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