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的铁皮屋顶还在往下滴着水，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屋里的火堆燃着微弱的炭火，橘红色的光映着赫兹尔的侧脸。
乐偲天刚亮就带着子路出门了。
镇子另一头有个废弃的连锁超市，大概率还能找到些没被雨水泡坏的罐头、干净的饮用水，还有适合子路穿的小鞋子。
小姑娘的鞋底早就磨平了，昨天赶路时又磨出了新的水泡，乐偲天一亮就背着空背包，牵着小姑娘的手出了门，临走前特意叮嘱赫兹尔看好营地，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
此刻屋里只剩下赫兹尔一个人。
她靠在斑驳的墙边，指尖捏着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刀锋在炭火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她正慢条斯理地用绒布擦着刀身，动作优雅又精准，像在打磨一件稀世的艺术品，可深褐色的镜片后的浅金色眼瞳，却时不时扫向旅馆紧闭的后门，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她早就察觉到了。
从离开L巢重建区的第三天起，身后就多了一道影子。
对方的隐匿技巧极高，呼吸压得几乎听不见，脚步轻得像风里的落叶，哪怕是在满是碎石的废墟里行走，也不会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卯兔黑兽顶尖的高速机动与隐匿能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换做寻常人，哪怕是都市里顶尖的收尾人，也未必能察觉到这道如影随形的影子。
可她是赫尔曼。
对方哪怕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一开始只当没看见。
浮士德偷偷跟出来，无非是不放心乐偲独自历练，想在暗处护着他，这份心意，她多少能看懂。
可看着这十几天里，乐偲对她的纵容越来越多，看着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乐偲身边，看着她能肆无忌惮地挑逗他、看他耳尖泛红的样子，而浮士德只能缩在阴影里，连现身都不敢，她心里那点隐秘的玩味，就越来越浓。
更别说，这十几天里，浮士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意。
尤其是在她逗弄乐偲、乐偲对她流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神色时，那道目光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赫兹尔擦完最后一遍刀身，指尖轻轻拂过锋利的刀刃，抬眼看向旅馆后门的阴影处，终于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屋里荡开：“跟了这么久，不累吗？浮士德统领。”
“乐偲和那孩子还要一会儿才回来，与其缩在阴影里盯着我，不如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门的阴影里骤然闪过一道极淡的寒光。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浮士德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的刀已经出鞘了一半，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与警惕，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卯兔，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就能瞬间扑上来咬断敌人的喉咙。
她确实跟了一路。
从乐偲离开鸿园的那天起，她就瞒着所有人，悄悄跟在了队伍后面。
她放心不下，放心不下她放在心尖上护了十几年的家主，独自踏入这吃人的都市。
更放心不下，这个来路不明、浑身是谜的赫兹尔，待在乐偲的身边。
她亲眼看着赫兹尔一次次挑逗乐偲，看着乐偲从最初的冷硬抗拒，到后来的无奈纵容。
看着乐偲给她煮热粥，给她递水，夜里守夜时和她并肩坐在一起说话。
看着这个女人一点点靠近乐偲，一点点占据他的目光，她藏在阴影里，心脏像被一把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忍了一路，忍了十几天。
可昨天夜里，她看着赫兹尔把乐偲逼在墙角，看着乐偲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赫兹尔指尖碰着他的耳廓，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浮士德的声音冷得像冰，刀彻底出鞘，刀尖对着赫兹尔，却刻意收住了锋芒。
她怕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远处的乐偲，怕他知道自己偷偷跟出来，会生气，会觉得她不信任他，“你接近主公，到底有什么目的？”
赫兹尔看着她剑拔弩张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慢悠悠地把手术刀收进风衣的暗袋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浮士德，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玩味：“目的？我能有什么目的？我是乐偲婚约对象的亲姐姐，跟着我的准妹夫一起赶路，顺路看看他的人品，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倒是你，浮士德统领。”赫兹尔的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戳向浮士德的痛处，“你瞒着乐偲，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