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油灯透过窗纸，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史弥胤的住处就挨着丸药坊，房间里摆满了分门别类的药柜、研钵与玻璃药瓶，桌上摊着改良地支丸药的配方手稿，笔尖的墨迹还未干透。
艾琳的齿轮怪物，让她有了不少新的想法，可惜艾琳跟奥斯瓦尔德出鸿园收集素材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史弥胤正揉着发酸的眉心，就听见了门外极轻的、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进。”史弥胤放下手，抬眼看向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浮士德。
平日里永远冷静警惕、淡蓝色眼瞳里时刻带着戒备的卯兔魁首，此刻却完全没了往日的样子。
她身上的劲装还没换，腰间的武器依旧别在原位，可脚步却放得极缓，带着几分少见的局促，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耳尖泛着淡淡的红，连头都微微低着，不敢直视桌后的史弥胤。
她是跟着乐偲最久的人，也是史弥胤看着长大的，从连话都不敢说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能独当一面、稳稳护在乐偲身前的顶尖黑兽。
史弥胤太了解她了，除了乐偲遇险，她从未有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
“怎么了？”史弥胤放下手里的钢笔，微微挑眉，“是乐偲那边出什么事了？还是黑兽营的安置出了问题？”
浮士德立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收了鞘的刀，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淡蓝色的眼瞳扫过桌上的药瓶，又飞快地移开，始终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太清楚自己来要的东西有多荒唐。
她是乐偲的护卫，是他的黑兽，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那份绝对的忠诚里，早已悄悄滋生了不该有的、少女的爱慕。
她看着他从被世家轻视的旁支遗孤，长成如今执掌鸿园的家主。
看着他温柔地给受伤的黑兽上药，看着他对着姐姐笑弯了眼，看着他在议事厅里掷地有声地定下新规，看着他一点点活成了照亮所有人的光。
这份爱意在她心里藏了太多年，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她怕自己的僭越，会破坏掉如今这份安稳的陪伴。
怕自己黑兽的身份，配不上堂堂正正的鸿园家主。
更怕说出口之后，连留在他身边做护卫的资格，都会被彻底收回。
她试过无数次，想在他笑着递过来桂花糕的时候开口，想在他深夜处理公务、给她披上外衣的时候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战术规划里再凶险的局面，她都能冷静应对，可唯独面对这份心意，她笨拙得像个新手，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想到史弥胤，整个鸿园最懂药理的人，也是唯一不会笑话她、不会出卖她的人。
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耳根都红透的认真模样，史弥胤先是愣了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哪里会看不明白，这丫头眼里藏了多少年的心思，她这个做姐姐的，早就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是乐偲家的那些黑兽也……
她没再追问，只是拉开了身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色磨砂药瓶，轻轻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刚好推到浮士德的面前。
药瓶里装着满满一瓶淡粉色的药丸，隔着瓶身，都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带着甜意的药香。
“你明明可以真心实意向他表白心意，又何须靠这些催情药丸呢？”
史弥胤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了然，没有半分苛责，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浮士德藏得最深的心事。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淡蓝色的眼瞳猛地抬起，看向史弥胤，眼里满是被拆穿的窘迫，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没法辩解。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史弥胤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对他的心思，不止是主仆，浮士德，乐偲不是那些把黑兽当工具的世家子弟，他把你当家人，当最信任的人。
你心里的话，直接跟他说，比这一瓶药丸都有用。”
浮士德依旧没有回答。
她垂着眼，看着桌上的药瓶，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史弥胤说的是对的，可她不敢赌。
她输不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拒绝，她都不敢冒这个险。
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用这种最笨拙、最不堪的方式，至少能拥有他一次。
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