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珍贵的药材，也留不住将死的人，再强的异兽生命力，也填不满人心的贪婪，再纯正的血脉，也挡不住世家的衰败。”
“真正的长生，从来不是一个人活千年、万年，而是鸿园的道，能传千年、万年。”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晚辈毕生所求，唯‘唯才是举’四字，打破世家垄断，不问出身，不问血脉，只问才能，让有能者居之，让鸿园的制丸术、辔头术，能真正用来救人，而非害人。
让鸿园的规矩，能护得住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人，而非只护着世家的荣华。”
“个体的生命终有尽头，可一个能让人人都有希望、人人都能施展抱负的鸿园，它的生命，会永远延续下去，这，便是晚辈心中的长生之道。”
话音落下，满殿鸦雀无声。
连之前呵斥他的王、薛两家主，都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老家主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点光，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孔佑晋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乐偲站在原地，也忍不住侧目看向孔佑晋。
“下一个。”老家主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落在了史弥胤身上。
满殿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
一个是孔家本家的正统，一个是史家制丸一脉的掌权者，两人的理念，都有概率决定鸿园未来的走向。
史弥胤缓缓起身，白发在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金瞳平静无波，对着上座躬身行礼。
再直起身时，她的声音清冽有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字字都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晚辈以为，不老，是不用靠丸药压制兽化反噬，不用被辔头锁着一生，不用在最好的年纪，就被耗干生命力，容颜不衰，心神不老。
不死，是不用被当成争权夺利的耗材，不用在战场上白白送命，不用因为出身低微，就被随意牺牲，性命有托，安危有护。
长生，是让每一个活在鸿园的人，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旁支遗孤，甚至是被改造的黑兽，都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不用怕被抛弃，不用怕被掠夺，不用怕颠沛流离。”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了身侧的乐偲身上，眼底泛起一点温柔的笑意，随即又转回上座，语气更坚定了几分：
“鸿园的丸药，从来不该是控制人的枷锁，该是救人的良药。
鸿园的辔头，从来不该是奴役人的工具，该是守护人的铠甲。
千年来，我们靠着掠夺黑兽的生命力求长生，靠着牺牲底层人的性命固基业，可这样换来的长生，沾满了血，又能走多远？”
“真正的长生，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永恒，是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得到尊重，都能安稳地走完自己的一生。”
“打破枷锁，废止掠夺，革新丸药，重定规矩，让鸿园的光，照得到每一个角落。这，就是我的答案。”
话音落下，满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孔佑晋都猛地抬起头，看向史弥胤，眼里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王、薛两家的家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史弥胤和孔佑晋的答案，几乎是要掀翻整个鸿园延续了千年的规则。
老家主久久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史弥胤，看了许久，又看了看她身侧的乐偲，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没人听得清他叹的是什么。
拐杖再次顿在地面，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场考核，到此结束，结果，三日后公示。”
众人依次躬身行礼，待老家主被搀扶着离开后，殿内的凝滞气氛才终于散开。
王、薛两家的家主狠狠瞪了史弥胤一眼，拂袖而去，贾家主客气地拱了拱手，也跟着转身离开。
孔佑晋走到史弥胤和乐偲面前，对着两人拱了拱手，目光落在乐偲身上，笑着开口：“史小姐，你的答案，很精彩。”
“孔家主过奖。”史弥胤微微颔首，金瞳里带着棋逢对手的平静，“你的答案，也让我刮目相看。”
孔佑晋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大殿。
殿内终于只剩他们两人。
乐偲看向身边的史弥胤，眼底满是认可与骄傲，轻声道：“姐姐，你说得很好。”
史弥胤转过头，看着他，金瞳里的严肃尽数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十年前那个冬天一样：“我答应过你的，要给你们一个不用再怕被抛弃的鸿园，说到，就要做到。”
春日的日光透过格窗，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殿外的浮士德一行人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激动与笃定。
她们都知道，这场关于长生的问答，只是一个开始。
最终的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