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推开卧房的门时，鼻尖先撞上了熟悉的薄荷清香味。
房间和他走之前分毫不差，书桌上的医书还摊在他临走前翻到的那一页，边角被细心地压平。
窗台上他亲手种的薄荷盆栽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带着刚浇过的水珠。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他常穿的棉质睡衣，连褶皱都被捋得平平整整。
这半年，哪怕他不在，浮士德也每天都来打扫，把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他在家时的样子。
乐偲刚换好睡衣，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浮士德端着一杯温好的安神饮走了进来，银灰色的短发松松地披在肩上，褪去了白天的冷淡，眉眼间只剩下柔和。
卯兔形状的玉佩从领口露出来，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着。
“把这个喝了，你赶路累了这么久，能睡个安稳觉。”她把白瓷杯递到乐偲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确认他的体温平稳，才微微松了口气。
乐偲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甜香混着草药的清苦在嘴里化开，一路暖到了胃里。
他放下杯子，刚想开口让她早点回去休息，浮士德却已经自然地走到了床的外侧，掀开被子坐了下来，像过去无数个他熬夜配药、受伤休养的夜晚一样，准备睡在他身边。
这是他们早就习惯的相处模式。
浮士德是第一个跟着他的黑兽，从他拿到卯兔辔头的那天起，就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他熬夜配药，她就坐在旁边帮他碾药。
他受伤卧床，她就睡在床边的榻上，时刻守着。
乐偲没说什么，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了位置。
熄灯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卷着药圃的草药香吹进来，带着夜的温柔。
乐偲赶路累了好几天，又喝了安神饮，困意很快涌了上来，刚要闭上眼睛，身侧的人却动了。
浮士德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一开始只是小心翼翼的，指尖蹭过他腕间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带着极轻的颤抖。
乐偲愣了一下，以为她只是不小心碰到，没太在意，可下一秒，她的手就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轻轻抚过他的小臂，他的胳膊，最终停在了他的后背。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轻轻描摹着他后背的线条，动作很慢，带着点无措，又带着点固执的确认，甚至还微微往下，抚过他腰侧的软肉，指尖微微发颤。
乐偲彻底清醒了，浑身都僵了一下。
浮士德平日里总是克制又冷淡，哪怕睡在他身边，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从来没有过这样逾矩的动作。
他刚想侧过头问她怎么了，浮士德却突然往前凑了半步，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用了不小的力气，硬生生把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紧紧地、不容挣脱地抱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柔顺从的她。
手臂死死地扣着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连一点缝隙都不留，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半年前一样，突然消失，再也不回来。
乐偲整个人都懵了，被她抱得动弹不得，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薄荷与艾草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膛里急促的心跳，还有环着他腰的手臂，正在微微发颤。
“浮士德？”他放轻了声音，试探着叫了她一声，刚想挣开一点，她却抱得更紧了，连呼吸都带上了一点哽咽。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发顶传过来，带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委屈和固执，还有藏了半年的后怕，“就让我抱一会儿，乐偲，别动。”
乐偲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蹭在了他的发间，是她的眼泪。
这个平日里永远冷静、永远冷淡，哪怕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地帮他处理好一切的姑娘，此刻正抱着他，浑身发颤，连眼泪都不敢让他看见。
“我每天都在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指尖死死攥着他后背的睡衣，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每天天不亮就去门口等，每天都把所有的前线报纸翻遍，就怕……就怕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阵亡名单里。
史弥胤小姐说你肯定还活着，可我怕，我怕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怕你受伤了没人给你换药，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她收紧了手臂，把脸埋在他的发间，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
“宴会上，那个奥斯瓦尔德小姐靠你那么近，给你喂东西，跟你说悄悄话，我好难受。”她的声音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