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浓得化不开的烟霾腐臭，没有蚀骨的灼烧剧痛，没有耳边疯狂的低语，只有干净的、带着一丝草药清苦的檀木香，裹着暖融融的光，落在眼皮上。
乐偲的眼睫颤了颤，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废弃掩体冰冷潮湿的水泥墙，也不是无边无际的浓黑烟霾，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和式房间。
浅棕色的榻榻米，米白色的障子门滤进来柔和的天光，墙角摆着一个古朴的陶制花瓶，插着一枝孤零零的枯枝，空气中的檀木香就是从那里飘来的。
他正躺在铺着柔软被褥的榻榻米上，身上沾着血污的衬衫已经被换了下来，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寝衣。
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胸膛，指尖触到的不是狰狞的贯穿伤口，而是一片平滑的皮肤，只有心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泛着淡色的疤痕，指尖按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异样的温热。
同时下半身的骨头像被那怪物反复砸碎了一样。
那撕裂般的剧痛还残留在记忆里，那团怪物疯狂钻进他身体里的触感，血管里奔涌的灼烧感，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蛰伏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像一头温顺下来的野兽，正随着他的呼吸，在血肉里轻轻蠕动着，与他的经脉、骨骼、内脏，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乐偲猛地绷紧了神经，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可四肢却软得像灌了铅，刚抬起上半身，就脱力地晃了晃。
“刚醒就这么大动作，不怕扯坏了刚长好的内脏？”
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突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石子投入静水，却瞬间让乐偲的全身肌肉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障子门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暗紫色千鸟纹的长款风衣，衣摆垂到脚踝，下摆带着渐变的深紫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乌黑的长发顺直地垂在背后，用白色的发箍束住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弯起的紫色眼瞳，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和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的腰间交叉挂着两柄刀——一柄是护手精致的西洋刺剑，另一柄是带着黑色刀鞘的武士刀，指尖正随意地搭在西洋剑的剑柄上。
背后斜背着一把细长的双手剑，剑鞘打磨得锃亮，在柔和的天光里泛着冷光，明明是浑身带刀的危险模样，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乐偲的目光死死锁着她，指尖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空空如也，他的防身枪、医疗箱，全都不见了，只有贴身藏着的玉佩，还好好地放在寝衣的内袋里，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摸到玉佩的轮廓，让他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点。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还带着一丝血腥味，“这里是哪里？是你救了我？”
女人缓步走了过来，在床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恶意。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平稳：“我叫伊织，这里是我的临时落脚点，很安全。”
乐偲没有接水杯，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之前认识？”
他搜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叫伊织的女人。
鸿园的世家、L巢的收尾人、G公司和拇指的人，他都有印象，却从来没有这么一号浑身带刀、气场深不可测的人物。
伊织挑了挑眉，把水杯放在了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床头柜上，收回手，指尖重新搭回了腰间的剑柄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谜语人特有的、半遮半掩的意味：“救你？谈不上，我只是在履行约定而已。”
“约定？”乐偲皱紧了眉头，眼里满是疑惑，“什么约定？我从来没有和你做过任何约定。”
“不是现在的你。”伊织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心口的疤痕上，眼瞳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是过去的你，很久之前，你和我做过一笔交易，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会拉你一把，现在，不过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
乐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去的他？交易？
他的人生轨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除了一开始被他那个混蛋老爹拉着辗转于各各巢中，之后在鸿园长大，守着药圃和一群姑娘，便从来没有离开过鸿园太久，更别说和这么一个神秘的女人，定下什么关乎生死的交易。
他完全没有半分相关的记忆，连一丝一毫的印象都没有。
“我不记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