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偲出发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书房里，史弥胤坐在宽大的梨花木书案后，指尖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素白的劲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往日里一丝不苟束起的白发，此刻也有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衬得她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书案上摊满了东西——左边是前线送来的战报，红笔圈出的交战区一天比一天乱，墨迹浓得像渗出来的血。
右边是厚厚的特训卷宗，每一本上都写着院里姑娘们的名字，页边被翻得起了毛，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桌上的龙井早就凉透了，她一口没动。
门外传来下人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在门口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进。”史弥胤的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沙哑，抬手按了按眉心，坐直了身体，重新恢复了往日里史家主家的沉稳气场。
下人推门进来，头埋得极低，声音都在发颤，连头都不敢抬：“家主……训练场那边……又出事了。”
史弥胤的指尖顿在卷宗上，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意料之中的无奈：“说吧，这次又是怎么了？是李箱又把训练师气着了？”
“是……是的家主。”下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负责训练李箱小姐的第三个老师傅……刚才在训练场直接气晕倒了，现在已经抬去药庐了，加上之前的两位，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史弥胤揉太阳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带着眉峰都死死拧在了一起。
她当初给李箱找的，全是鸿园里最有耐心、教过无数黑兽的老牌训练师，个个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没想到半个月不到，接连折了三个。
第一个是负责基础体能的老将，本来想着先把他的底子提上来，结果李箱围着训练场跑了不到两圈，就直接抱着他那本从不离手的演算本，蹲在树荫里不动了，还一本正经地跟训练师掰扯：“根据我的体能测算，继续跑下去的体力消耗，和我能获得的体能提升，性价比不足15%，完全是无用功。
不如把时间用来推演防御阵型，对鸿园的用处更大。” 给那老将气的，当天就血压飙升，躺了一天才缓过来。
第二个是负责兵器基础的师傅，想着就算不能练近战，也得学会基础的格挡自保，给他挑了最轻的长柄大刀。
结果李箱咬着牙，卯足了劲挥了四下，第四下刚落，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直接往后一倒，累得瘫在地上起不来，脸色惨白，喘得像刚跑了几十里路。
还不忘补一句：“测算过了，这刀和我的适配度只有12%，再练下去只会拉伤肌肉，毫无意义。” 给那师傅气的，当场摔了教鞭，转身就走。
今天这第三个，是她特意请来的、专门教午马支系战局推演的参谋，本来想着避开体能，发挥李箱的长处，结果没两天就出了事。
李箱拿着人家给的防御图纸，当场就推演出了十七八个漏洞，连人家藏了十几年的布阵习惯都扒得一干二净，还认认真真地跟人家说：“您这套阵型，撑不过八分钟，容错率太低了，不如我重新算一套。”
老头一辈子的布阵经验被个半大孩子当场驳得一无是处，又气又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在了推演室里。
“药庐那边怎么说？”史弥胤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人没事吧？”
“大夫说就是气急了血压上来了，歇两天就好，就是……就是老师傅们都不敢再教李箱小姐了。”下人声音越来越小，“说教不动，真的教不动了。”
史弥胤摆了摆手，让下人先别管李箱这边的事，闭了闭眼，又问：“其他人呢？今天的训练怎么样？”
这话一问，下人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里的慌乱更重：“家主……其他姑娘们……今天的训练也不太对劲。”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生怕哪句话触怒了眼前的人：“希斯克利夫小姐，今天练近战劈砍的时候，连着三次走神，刀都劈歪了，把实心的训练桩直接劈成了两半，自己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陪练的师傅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是抱着刀往训练场门口看，一看就是大半天。”
“浮士德小姐，今天在药庐给训练受伤的护卫换药，两次拿错了药，还是旁边的学徒提醒的。
训练间隙总往园门跑，说看看有没有乐偲少爷的信，一跑就是好几趟，手里的草药都忘了晒。”
“罗佳小姐，今天和陪练对打的时候，本来稳赢的局，中途突然停了手，挨了陪练一棍，胳膊都青了。
问她怎么回事，她还嘴硬说自己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