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被当众折辱，被扇了巴掌，也依旧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只是表演，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半分光亮。

    “滚一边去！看着你就烦！”王景明冷哼一声，嫌恶地踹了她一脚，把她踹得一个踉跄，却依旧没停下脸上的笑。

    就在这时，乐偲终于开口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罗佳身前，黑眸里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看向王景明，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锋芒：“王少爷，你说话太过分了。”

    “哦？怎么？你还想替一条黑兽出头？”王景明挑了挑眉，一脸嘲讽地看着乐偲，“怎么？你自己也是靠着史弥胤才爬上来的，还想管老子的事？”

    “她是你的黑兽，不是你可以随意打骂的物件。”乐偲的目光扫过罗佳嘴角的血迹，还有她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涩意，他想起了初见时的浮士德，想起了死斗场里的希斯克利夫，“大喜的日子，你当众动手打人，丢的是你王家的脸，更何况，就算是黑兽，也不该被这么折辱。”

    王景明被他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乐偲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已经有宾客注意到了这边，不敢在史弥胤的婚礼上闹得太大，只能咬着牙冷哼一声，指着乐偲放狠话：“好，乐偲，你给老子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的罗佳，骂了句“废物”，带着跟班怒气冲冲地走了。

    偏廊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乐偲和罗佳两个人。

    罗佳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紫瞳上下打量了乐偲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往前凑了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好奇：“哎呀，没想到乐少爷还是个好心人，居然会替我这条没人要的小蛇说话，就不怕王少爷回头找你麻烦吗？”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的折辱从未发生过，可乐偲却清楚地看见，她缠着绷带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乐偲看着她，语气温和：“他不该动手打你，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被这么对待。”

    罗佳愣了一下，紫瞳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仿佛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她见过太多冷漠的看客，见过太多骂她卑贱的世家子弟，却从没见过有人会站出来，替她这么一条卑贱的黑兽说话。

    可那点诧异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样子，对着乐偲俏皮地眨了眨眼，抬手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那真是谢谢乐少爷啦，回头要是王少爷真找你麻烦，我可以偷偷帮你给他的酒里加泻药哦，保证他拉三天三夜，怎么样？”

    她说着俏皮话，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可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却没有半分消散。

    乐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刚想再说些什么，就看见浮士德的身影从廊口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希斯克利夫和堂吉诃德。

    “乐偲！你没事吧？我们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赶紧过来了！”浮士德冲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确认他没事，才松了口气，淡蓝色的眼瞳警惕地扫过一旁的罗佳，浑身又绷紧了。

    希斯克利夫抱着胳膊，赤红色的眼瞳扫过罗佳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王景明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没说话。

    堂吉诃德挺着胸膛，挡在乐偲身前，一脸警惕地看着罗佳，像只随时准备冲锋的小羊。

    罗佳看着这阵仗，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对着乐偲挥了挥手，语气依旧懒洋洋的：“看来你的骑士们来接你啦，那我就不打扰啦，乐少爷，今天谢谢你啦，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吃糖哦。”

    说完，她转身扛起自己的蛇矛，一瘸一拐地朝着偏厅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又颓靡，紫色的围巾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条随时会隐匿在黑暗里的蛇。

    乐偲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史弥胤这场看似风光的婚礼，不过是鸿园无数悲剧的缩影。

    在这里，有无数像浮士德、希斯克利夫、堂吉诃德、罗佳一样的黑兽，她们生来就被当成工具，被折辱，被抛弃，在无尽的厮杀和痛苦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握紧了拳头，黑眸里多了几分坚定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