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坐在木箱上,面前摊着那几本相册。照片里的女人眼神空洞,有些身上有伤,有些怀里抱着孩子——那些孩子眼神更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一张张翻着,手指在照片上轻轻划过。这些女人,这些孩子,他们是谁的女儿,谁的母亲,谁的孩子?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些照片一旦公之于众,罗家就彻底完了。那些保护伞,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但代价呢?这些照片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被摧毁的人生?
“操……”
方默骂了一声,不是愤怒,是无力。他救不了她们,救不了过去。他能做的,只是让制造这些悲剧的人付出代价。
脚步声传来。林语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给他:“喝点。”
方默接过,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血腥味被冲淡了些。
“睡不着?”林语在他旁边坐下。
“嗯。”
“想林晚了?”
方默没否认。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林晚的照片——大学时候的,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甜。
“如果她醒了,”林语轻声说,“看到你现在这样,会心疼的。”
“我知道。”方默说,“但她更希望看到那些人付出代价。”
林语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你真的要去?”
“要去。”
“太危险了。”林语看着他,“陈静说了,国际刑警和缅甸警方会处理,你不用亲自去。”
“我要去。”方默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要亲眼看着太子倒下,看着笑面佛完蛋。我要看着罗家这栋楼,是怎么塌的。”
林语没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那我跟你去。”她说。
“不行。”方默立刻否定,“你是医生,是国际组织的人,你不能参与这种行动。”
“我已经参与了。”林语说,“从我把麻醉剂给你的时候,从我在矿洞顶上开枪的时候,我就已经参与了。”
方默转头看她。灯光下,她的脸很苍白,但眼神很亮,像烧着一团火。
“林语……”
“别劝我。”林语打断他,“林晚是我堂妹,我有权利为她报仇。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是个医生。那些照片里的女人,那些孩子,他们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们,这世界还有人记得他们。”
方默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别逞强。”
“你也一样。”
两人对视,都笑了。笑得很苦,但很真。
仓库另一头传来杜诚的鼾声——这家伙心真大,伤成这样还能睡得这么香。岩恩靠在墙上闭目养神,阿峰在擦枪,小武在检查对讲机。七爷坐在角落的桌子前,正看着一张地图。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
但方默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太顺利了。赵建国被抓,金库被端,太子和笑面佛内斗……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按着剧本走。
可现实不是剧本。现实总有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七爷身边:“七爷,外面有什么动静?”
七爷抬头,摘下老花镜:“太子和笑面佛还在打。但……有点不对劲。”
“怎么说?”
“笑面佛的人撤了。”七爷指着地图上几个点,
“城南的据点,他留了一半人,另一半人不见了。北边的赌场也是,人撤走了一大半。”
“撤哪儿去了?”
“不知道。”七爷摇头,“我的人跟丢了。那些人像是蒸发了一样。”
方默皱眉。笑面佛在搞什么鬼?这种时候撤人,等于把地盘拱手让给太子。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太子那边呢?”
“太子占了便宜,正得意呢。”七爷说,“他把能调的人都调去城南了,说要一举打垮笑面佛。翡翠庄园现在……基本空了。”
“空了?”方默心里一紧,“多空?”
“守卫不到十个,还都是老弱病残。”七爷说,“太子把所有精锐都带走了。”
这不对。太不对了。罗素山刚死,账本丢了,赵建国被抓,这种时候,太子再怎么蠢,也不会把老家掏空。
除非……这是个陷阱。
“七爷,”方默压低声音,“你觉得,太子和笑面佛……会不会是演给我们看的?”
七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内斗是假的。”方默说,“故意打给我们看,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为他们顾不上我们。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