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的越野车停在街对面,他没有下车,只是隔着车窗指了指那栋楼,对方默说:“就是这儿了。老陈(原管事)待会儿跟你交接。兄弟,这地方是个泥潭,水浑得很,以前老陈靠着和稀泥勉强维持。现在交给你,木姐看着,罗家那边也盯着,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拍了拍方默的肩膀,语气复杂,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着看戏的意味,“我还有点别的事,就不陪你进去了。搞不定的时候…你知道在哪儿找我。”
说完,车子便发动,汇入了车流。
方默独自一人站在街边,看着对面的“快活林”。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酒精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和混乱。
他整了整那身依旧不太合身的西装,迈步走了过去。
打瞌睡的保安被脚步声惊醒,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到方默,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喂,干嘛的?还没营业呢!”
“我找陈管事。”方默平静地说。
“陈管事?”保安打量了他一下,似乎觉得他不像来消费的,“等着。”他拿起对讲机,含糊地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头发花白、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却难掩疲惫的笑容:“是陈默,陈先生吧?哎呀,可把您盼来了!我是老陈,快请进,快请进!”
老陈引着方默走进歌舞厅。内部光线昏暗,充斥着隔夜烟酒和清洁剂混合的怪味。大厅里桌椅摆放凌乱,舞台上的设备蒙着灰,地毯上污渍斑斑,几个服务生正无精打采地做着简单的清洁,看到老陈带着一个陌生人进来,都投来好奇和审视的目光。
“条件简陋,让陈先生见笑了。”老陈搓着手,把方默引到角落一个相对干净的卡座,“您先坐,我让人泡茶。”
“不用麻烦了,陈管事。”方默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大厅,“直接交接吧。”
老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方默这么直接,连忙点头:“好,好!陈先生真是爽快人!”他拿出一叠账本、钥匙和一些文件,“这是所有的账目、合同、设备清单和钥匙。场子里现在有保安六个,服务生八个,后厨五个人,加上我,一共二十个人。这是名单。”
方默接过那叠厚厚的、有些卷边的账本,随手翻看起来。账目混乱,收支不清,明显有很多糊涂账和猫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快速浏览着。
老陈在一旁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陈先生,这地方…情况比较特殊。靠近罗家那边,经常有他们的客人过来玩,有时候…难免有点小摩擦。收入嘛,也就勉强维持开销,给兄弟们发完工资,也就没多少剩余了…”
方默合上账本,抬眼看他:“木姐的规矩,抽成是多少?”
老陈咽了口唾沫:“按…按理说是三成。但最近生意不好,我都是按两成半上交的,木姐那边…也没说什么。”
方默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场子里,现在谁说话比较管用?”
老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靠在吧台边、身材高大、留着寸头、眼神有些凶狠的壮汉:“那是负责看场的,叫阿强,跟了我几年,手底下有几个人,还算…还算镇得住。”
那个叫阿强的壮汉似乎感受到了目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和不屑,与方默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方默心中了然。看来这快活林,内部也是山头林立,这个阿强,显然是个刺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吵嚷声。
“妈的!老陈呢?给老子滚出来!”一个嚣张的声音吼道。
只见四五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流里流气的年轻人闯了进来,带头的是个染着黄毛、戴着夸张金属项链的瘦高个,一脸跋扈。
老陈脸色一变,赶紧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哎呦,是丧狗哥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我让人给您上酒!”
那个叫丧狗的黄毛一把推开老陈,骂骂咧咧:“少他妈废话!老陈,这个月的‘清洁费’,该交了吧?拖了好几天了,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老陈腰弯得更低了,陪着笑:“丧狗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最近生意实在是不好…”
“不好你妈!”丧狗一口痰吐在地上,“整个城西,谁不知道我们‘和义堂’罩着?让你交钱是给你面子!今天不把钱拿出来,信不信我把你这破场子给砸了!”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撸胳膊挽袖子,气势汹汹。
大厅里的服务生和保安都吓得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