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把那辆有些年头的黑色SUV缓缓停进车位，熄了火。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忙碌了一整天，处理不完的邻里纠纷、调解不完的鸡毛蒜皮，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但一想到家，那股盘踞在眉宇间的倦意，便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洒下柔和的暖光。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将客厅的一角笼罩在安宁的氛围里。他像执行潜入任务的特种兵，动作轻缓地换上拖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先去女儿的房间，轻轻拧开房门，借着门缝里透进的微光，看向那张被各种卡通动物玩偶包围的小床。
五岁的女儿念念蜷缩在印着艾莎公主的被子里，睡得正沉。
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嘟嘟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床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图画书，显然是睡前妈妈刚给她讲完故事。
方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静静地看了足足一分钟，仿佛要将这一刻女儿恬静的睡颜，牢牢刻进心里。然后，他才以同样轻柔的动作，带上了房门。
走到主卧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妻子林晚侧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开始脱去外套。
“回来了？”一个带着睡意，却依旧温婉的声音响起。
方默动作一顿，带着歉意低声道：“吵醒你了？”
林晚翻过身，面向他。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庞依然柔和美丽，那是被岁月和生活温柔以待的模样。
她揉了揉眼睛：“没，本来就睡得浅。吃过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下碗面条，很快的。”
“吃了，在单位食堂对付了一口。”方默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别忙活了，快睡吧。”
林晚打量着他的脸色，心疼地叹了口气：“又忙到这么晚……明天能休息好吧？”
“嗯。”方默肯定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郑重，“假已经请好了，明天一整天，都陪念念。答应她去游乐场，不能食言。”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林晚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往被子里缩了缩，轻声说：“那快洗漱休息吧，念念明天肯定一大早就来吵你。”
“好。”
等方默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躺上床时，身边的林晚呼吸已经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他躺在黑暗中，听着妻子平稳的呼吸声，脑海里勾勒着明天女儿在游乐场里奔跑欢笑的模样，疲惫感被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取代，很快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果然如林晚所料，天刚蒙蒙亮，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炮弹一样冲进了他们的卧室。
“爸爸！爸爸！太阳晒屁股啦！去游乐场！去游乐场！”念念像一只灵活的小猴子，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直接扑到方默身上，用她的小手去扒拉他的眼皮。
方默其实早就醒了，生物钟使然。但他故意闭着眼，直到女儿的小手碰到他的脸，他才猛地睁开眼，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用新生的胡茬去蹭她嫩嫩的小脸。
“哎呀！好扎！救命呀妈妈！”念念一边咯咯大笑，一边扭动着小身子试图逃跑。
林晚也被吵醒了，看着父女俩闹作一团，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好啦好啦，两个活宝。方默，快带她去洗漱，我去做早餐。”
“遵命，领导！”方默一个挺身坐起，顺势把女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咯，小公主，我们飞向卫生间！”
家里瞬间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吵闹声。
早餐是简单的牛奶、煎蛋和吐司，但气氛却异常温馨。念念兴奋得坐不住，不停地问着关于游乐场的问题。
“爸爸，我们今天可以坐很多次旋转木马吗？”
“可以，坐到你不想坐为止。”
“那……那我可以吃一个冰淇淋吗？就一个！”念念伸出一个小手指，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方默，又看看妈妈。
方默看向林晚，眼神里带着询问。林晚故意板起脸：“只能吃一个，而且必须吃完午饭以后。”
“耶！妈妈最好啦！”念念欢呼起来。
方默笑着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那爸爸呢？”
“爸爸也最好！全世界最好！”小家伙嘴甜得像抹了蜜。
一家人吃完早餐，收拾妥当出门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方默开着车，林晚坐在副驾，念念则在她专属的儿童安全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