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余烬
刚刚因为泛起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恼怒,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的疲惫。他颤抖着手指着他们,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卢卡斯则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向那女人和她身旁的几个人,额角青筋跳动。

    就在文森特气得说不出话,卢卡斯将要爆发时——

    “你放屁——!!!”

    一声因极度愤怒而变了调的嘶吼,猛地炸响!出声的,竟然是一向内向、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机器和屏幕前的飞飞!他涨红了脸,眼睛瞪得溜圆,因为激动,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伸手指着那个出言不逊的女人,声音又尖又利,带着被侮辱后的巨大愤怒:

    “我们来这里之前两天!我就跟我哥商量过!我说哥,咱们要不直接往西,撤到俄亥俄河上游那些小岛上去!那地方秋冬水浅,露出十几个大小岛!随便找个没人的岛躲着!丧尸再多能游过来?!挤几天怎么了?挤几天等血月过去,咱们再回家!屁事没有!!”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一句比一句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要不是我哥!他担心你们没收到消息!担心你们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守不住这个破营地!我们会大老远跑过来?!我们会把攒了那么久的子弹,两千多发!全打光在这里?!会把我们改装了那么久的炮塔,子弹打空,差点都报废在这里?!”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满是血丝和屈辱:“你告诉我!凭什么?!我们早知道血月要来的消息!我们有的是地方躲!有的是办法活!凭什么说我们靠你们才能活下来?!”

    “够了!飞飞!别说了!” 小皮低喝一声,打断了飞飞激动到近乎失控的控诉。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一片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暗流涌动。他没有看那个挑事的女人,也没有看周围那些沉默的围观者,只是看着文森特。

    俄亥俄河上游因泥沙淤积和水位季节变化,确实形成了星罗棋布的群岛,那是绝佳的天然避难所。飞飞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某些人自我安慰的幻觉,也撕开了那层勉强维持关于“谁依靠谁”的温情面纱。

    文森特老迈的身躯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比面对尸潮时更加苍老、颓唐。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只剩下灰败和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失望。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指向谁,只是无力地摆了摆,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好……好……你们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觉得我做的事不对,这个村长……我不当就是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沉默的面孔,掠过脸色铁青的卢卡斯,掠过愤怒的飞飞和沉默的小皮,最后落到远处渐渐亮起的天光,声音飘忽却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清晰:

    “不过你们记着……营地里,早就有一部分年轻人,嚷嚷着要学军政府那边,搞什么‘积分制’了。他们觉得现在这样,是养懒汉,不公平……行啊,等这事了了,你们投票,重选一个村长吧。也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到时候,还能不能靠着你们施舍的那点积分……活下来。也算我老头子……最后沾你们一次光。”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手杖,转过身,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那栋给他们临时居住、此刻却显得格外冰冷的石头房子挪去。晨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拖得很长,萧索得像深秋最后一枚不肯落下的枯叶。

    “你们……这群混蛋!!” 卢卡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恶狠狠地瞪了那女人和她身边几人一眼,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他再也没说别的,快步追上文森特,小心地搀扶住老人颤抖的手臂,半扶半架地,陪着那道瞬间似乎又衰老了十岁的背影,消失在了石屋的门洞阴影里。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晨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灶台方向传来显得有些不真切的喧闹。那挑事的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飞飞或文森特的话,但在小皮团队众人冰冷的注视下,在周围部分后勤队员复杂而疏离的目光中,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扭过头,用力踢了一脚旁边的碎木,转身快步离开了。她身边那几个人,也低着头,迅速散去。

    一场比血月更加冰冷、更加伤人、也更令人疲惫的“内战”,似乎刚刚开始,又似乎,在晨光中,已悄然划下了第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