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尸体堵在门口。
第二只、第三只……他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在门框这方寸之地,高效地收割着生命。每一次刺击、格挡、闪避,都消耗着宝贵的体力,也压榨着他最后的精神。
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浸透了衣物,模糊了视线。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粗重,肺部像是要炸开。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强烈,每一次挥动撬棍都变得更加艰难。
终于,当他又处理掉四五只僵尸后,视野边缘,那个熟悉的、令人绝望的图标再次悄然浮现——【气喘吁吁】。
动作,开始变慢。力量,开始减弱。反应,出现了微不可察的延迟。
一只僵尸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走了一片布料,留下火辣辣的痛感。另一只僵尸趁机挤进了半个身子,嗬嗬的嘶吼几乎喷在他脸上。
小皮咬牙,用尽力气将它捅开,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胸口发闷。
体力,已经见底。 而门外,嗬嗬声依旧,身影重重。下一只,再下一只……只要有一只处理慢了,只要被扑倒,只要被抓破一点皮……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然而,出乎意料的,小皮心中竟没有升起多少恐惧,也没有强烈的怨怼。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着,目光扫过这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卧室,扫过门外影影绰绰的狰狞身影。脑海中闪过的,是老王踹门时那副嚣张的痞样,是两人在46楼分吃哈密瓜时的大笑,是老王抱着披萨狼吞虎咽的孩子气,是刚才他将噪音器丢下楼时那声无声的“等我”……
至少……在这最后的几天末世里,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他遇到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一起拼命,一起吃饭,一起做着荒诞的梦。比起之前二十多天在寂静高楼中独自挣扎的孤独,此刻的绝境,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可惜没能找到弟弟。可惜没能看到老王把楼下的双子塔任务清完。可惜……没能给老王再尝一口那该死的、魂牵梦萦的披萨。
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
他重新握紧了手中沾满粘稠液体的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手臂却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时刻。
就在他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门外又一只僵尸嘶吼着扑来,他几乎要握不住武器,准备用身体做最后阻挡的千钧一发之际——
“哈——啊!!!!!!”
一声熟悉到骨子里的、充满了无匹暴怒与狂野力量的战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卧室窗户外的斜下方炸响!紧接着,是玻璃被猛烈撞击、破碎的巨响!
一道高大魁梧、沾满血污的身影,如同复仇的天神,手持那柄标志性的螺纹钢长矛,竟然从刚才逃脱的窗户,凌空飞跃了进来!是老王!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制造完楼下混乱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用逃脱绳从21楼重新爬了上来,杀回了这绝地!
老王双目赤红,眼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和看到小皮濒危的焦急。他根本无视房间内的地形,也无视那只正扑向小皮的僵尸,人在空中,手中长矛已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挟着他全部体重和下坠的冲力,朝着门口挤得最密、眼看就要突破防线的几只僵尸,暴烈无比地捅了过去!目标并非击杀,而是击退、清场!
“砰——噗嗤!咔嚓!”
长矛势不可挡地贯穿了为首两只僵尸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带着它们和后面挤在一起的同类,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轰然向后倒飞、撞破了本就脆弱的卧室窗户!
“哗啦——!!!”
玻璃彻底粉碎!那根螺纹钢长矛,连同被它串着的几只惨嚎的僵尸,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一起朝着窗外几十层楼的虚空,旋转着坠落下去!瞬间消失在视线中,只留下越来越远的、令人心悸的坠落回音。
而老王本人,则借着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一个灵巧的前滚翻,稳稳落在卧室地板上,正好挡在小皮和重新变得空荡的门口之间。他手中空空,最强武器已失,但赤手空拳站在那里,浑身浴血,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猛虎,气势却比拿着长矛时更加骇人。
“皮哥!没事吧?!” 老王头也不回地低吼,目光死死盯住门外暂时被清空、但更多嗬嗬声正在重新汇聚的走廊。
小皮背靠着墙,看着老王那宽阔的、微微起伏的背影,堵在门口,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同时冲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
绝境,似乎又被这个总是蛮干、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兄弟,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