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宗后靠漳水。
诗里一句一句，对应得明明白白。
卢植不禁暗吸一口气。
这真是当场所感，当场成诗？
要知道，诗篇字数虽少，却极讲推敲。
寻常人写一首像样的诗，少说得琢磨半天，甚至十天半个月。
有的文士，磨上大半年，也未必能写出几句能传的。
关羽倒好。
嘴上说着“即兴一首”，结果句句贴合眼下之景，意象鲜明，几乎挑不出什么硬伤。
卢植见过不少自诩“才子”的人物。
真能临场成章的，都是惊艳一时的绝顶人物。
就算如此，他们的作品多多少少也有些生涩之处。
而关羽这首，在他眼里，几乎可说圆满。
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仿佛被关羽的话带回昨夜厮杀之地，又重新在脑中经历了一遍那场大战。
关羽又收束神思，给出最后一句。
“愿以满腔忠心对答君上厚望，提刀相随，哪怕战死也心甘。”
话音落下，卢植整个人都愣住了。
随即，忍不住拍案而起。
“好诗！”
“好诗！”
“真是一首好诗！”
接连三个“好”字，把他的心情完全显露出来。
“这句愿以性命相报君恩，真把军中众人的心都说尽了，云长当真有大才！”
四周将领也全被震到了。
“厉害啊，关云长居然真能当场赋诗！”
“武艺已是拔尖，文采也这般惊人，简直文武双全！”
“同样是乡勇出来，人家怎么就差这么多呢……”
“武打不过也就算了，连肚子里的墨水也比不上，服了服了。”
嘈杂议论声中，卢植亲自端起一爵酒。
“来，各位。”
他朗声说道。
“云长这首诗，不只是他一人之心意，也是咱们每一个人的心声。”
“咱们都带着报答朝廷的念头上阵杀敌，随时准备为汉室舍命。”
“举杯！”
“这一杯，共敬云长！”
众将立刻起身，高声喊。
“敬云长——！”
关羽举杯一饮而尽。
毫无疑问。
这一刻，他已经成了整个大殿最耀眼的焦点。
所有人都被他的豪情和才华点燃。
只有一个人，闷在最后角落，苦着脸灌酒，活像一只被主人忘在角落的小狗。
那就是刘备。
在关羽没出现之前，他一直是众人愿意巴结的对象，走到哪都有人主动敬酒。
自从关羽来到广宗，他存在感就一落千丈。
甚至连他原本照应着的那拨乡勇，现在提起关羽都是喜欢得不得了，说到刘备，只当是个写字的主簿而已。
刘备又连喝几碗酒，口中全是辛辣。
他慢慢站起身，从座位后绕出去，走出大殿。
回头一看，殿里依旧灯火辉煌，笑声不断。
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离开，连喊一句挽留的都没有。
夏夜虽热，刘备心里却冷得像在冰窟。
他是汉室宗亲。
又是北中郎将卢植的学生。
按理说，应该是众人前呼后拥的角色。
可现实却是，没人把他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