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和韩哲的对局是第三组完成的。他走出B1号厅的时候,还有七八组在进行中。
他靠在走廊的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大厅内部。
十二张牌桌。十二对选手。
有些桌子上的气氛剑拔弩张。有些桌子沉默得像两尊石像在下棋。
沈夜的目光找到了叶知秋的桌位。
她坐在第四号桌。对面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圆脸。身材敦实。双手叠放在桌面上。
这个人沈夜在名单上注意过。吴征海。排在第九位。千手阶段综合排名第七。
沈夜没有在千手阶段对吴征海做过重点观察。但从排名来看,他的综合实力不弱。
叶知秋的对局还在进行。
沈夜从走廊的角度能看到牌桌的全貌。看不到手牌,但能看到两个人的表情和动作。
叶知秋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视线不在牌上,不在对手的脸上。
在桌面上。
准确地说,在对手的手上。
她在看吴征海放在桌面上的那双手。
沈夜理解了。
她不读情绪。她读数据。
对于一个没有千感的人来说,肉眼能捕捉到的最密集的数据源不是脸。脸的微表情变化幅度太小,肉眼的分辨力不足以在实时博弈中完成精确捕捉。
手不一样。
手指的位置变化、握力变化、皮肤颜色变化、指甲按压桌面的力度变化。这些信号比面部微表情大一个数量级。
叶知秋在用肉眼能采集到的最高密度数据源来完成心技考核。
她的方法不是感知。是观察加计算。
看到对手在翻牌时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间距缩小了两毫米,就推算出他在收缩手部肌肉,然后反推到情绪状态,再从情绪状态推算手牌范围。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观察、量化、建模、推断。四个步骤。每一步都不依赖任何超常感知。全靠数学。
沈夜在走廊里看了大约十分钟。看不到全部细节,但能看到一个轮廓。
叶知秋在每一手牌的决策前,都会有一个大约两秒钟的停顿。那两秒钟里她的嘴唇会极轻微地动一下。
她在心算。
吴征海显然不知道对面这个安静的女人在做什么。他的策略是标准的心术路线:通过观察叶知秋的面部微表情来判断她的手牌。
但叶知秋的面部微表情几乎为零。
她的面部控制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天生的。她的情绪波动本身就很小,反映在面部的信号也就很弱。
对吴征海来说,这等于在读一张白纸。
二十手牌打完。
四号桌的考官回收了记录材料。叶知秋站起来,朝出口走。
吴征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困惑。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他完全看不懂的考试。
叶知秋走出B1号厅。这时候沈夜已经不在走廊的窗户边了。他早在五分钟前就回到了A3号楼的房间。
但他记住了叶知秋的方法。
不用千感。不用传统心术。用数学重建情绪模型。
考官对她的评价他没听到。但他知道,这个方法如果能持续优化下去,它的上限可能不比千感低。
因为千感依赖天赋。天赋有上限。
数学依赖思维。思维的上限至今没人找到过。
下午三点,所有对局结束。
程半山在大厅的电子屏幕上投出了千心阶段的准确率排名。
沈夜排在第一。手牌范围判断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一。
白无涯第二。百分之八十八。
叶知秋第五。百分之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