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沉默了一会。
他重新审视了自己在过去半年中和每一个对手的交锋。
和马三刀的对局，沈夜赢靠的是千感和手技。
和顾长明的对局，沈夜赢靠的是千感和算技。
在心技层面，他真正做过的只有"虚假层"，也就是用千感控制自己的生理信号来欺骗对方。这是防御性的心技，不是进攻性的。
而柳如烟说的读心、引导和操控，是真正的进攻性心技。
差距确实存在。
"我教你一个基本功。"柳如烟走到沈夜面前，面对面站着。距离大约半米。月光从她的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影子。
"看着我的眼睛。"
沈夜看着她。
柳如烟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深棕色的，虹膜边缘有一圈更深的色环。她的视线不闪不避。
"心技的基本功叫''''共振''''。不是千感的共振，是情绪的共振。你需要在看对方的时候，不是在分析他，而是在感受他。区别在于：分析是用脑子，感受是用身体。分析产生的是数据，感受产生的是直觉。"
"直觉在赌桌上靠得住吗？"
"光靠直觉当然不行。但没有直觉的分析是冰冷的。冰冷的分析可以判断对方做了什么，但只有带温度的直觉才能判断对方为什么做。"
为什么。
动机。
"现在闭上千感。不准用任何生理信号采集。只用眼睛看我。然后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沈夜深吸一口气，把千感完全关闭。
没有了千感的世界变得空旷而模糊。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朦胧感。
他看着柳如烟的眼睛。
五秒。十秒。十五秒。
什么都没有。他只看到一双眼睛。深棕色的，安静的，月光下微微发亮。
二十秒。
有什么东西从那双眼睛里浮了上来。
不是数据。不是信号。
是一种……沉重感。
像水底下有一块石头，水面上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你很累。"沈夜说。
柳如烟的嘴角动了一下。"什么样的累？"
沈夜犹豫了一下。
"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扛了太久的累。"
柳如烟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
她退后一步，转身走到栏杆边，背对着沈夜。
"你的共振基础比我预想的好。"她的声音很轻。"大部分人第一次连自己都读不清楚，更别说读别人。"
"可能是因为千感。"
"不是千感。"柳如烟回过头，月光把她的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隐没在暗处。"千感是身体的雷达。共振是心灵的雷达。两个不同的系统。你的共振能力是天生的，和千感没有关系。"
"我父亲也有这个能力？"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但从暗蛛的记录来看，沈万山的千感是纯粹的感官型。他的强项在感知而不是共情。你和他不一样。"
不一样。
老鬼也说过类似的话。沈万山的千感是全域型，像一面镜子，照见一切但也被别人看得清楚。而沈夜的千感多了一项"内控"功能，可以控制自己的生理参数。
如果共情也是他独有的天赋，那他和父亲的差异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今天就到这里。"柳如烟走向天台的楼梯口。"明天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
"好。"
她走下楼梯之前停了一步。
"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