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又加了三个城市，西雅图、波特兰、奥斯汀。
每场人数都在涨，奥斯汀来了五百人，是书店能容纳的上限。
出版社的人说：“你的书要加印了，第三版。北美总销量快破万了。”
安静说：“不是我的书好，是‘声波’的故事好。读者想看的不是我，是那些被看见的人。”
但国内出了问题。
不是数据，是人。
王浩在例会上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着，一个字都没敲。
然后他说：“刘奕辰要走了。”
会议室安静了。
张磊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周雨薇在视频那头愣住了，画面里她正在喝水，手僵在那里。
刘奕辰低着头，不说话，双手攥着膝盖。
苏让问：“去哪儿？”
刘奕辰说：“SoundWave。他们让我去做内容运营总监，年薪两百万，加期权。直接汇报给中国区负责人。”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offer。
张磊放下杯子，声音很沉：“你疯了？我们在一起多少年了？从大学到现在。你现在要去对手那边？”
刘奕辰没抬头，声音更低了一些：“我没疯。他们给的条件太好了。”
“而且我在这里做了这么久，还是运营总监助理。周雨薇走了之后，我以为会是我，但你们招了新人。我不是怪你们，我只是觉得，我可能不适合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让，眼眶有点红。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为‘声波’做了什么？王浩写代码，张磊跳舞带活动，安静写内容，你管战略。我呢？我好像什么都没做。我就是个打杂的。从大学打杂到现在。”
苏让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大一那年，刘奕辰在宿舍里说“我负责向林妙妙打探消息”。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图，就是觉得好玩。
后来林妙妙出国了，他也没说什么，还是每天笑嘻嘻地来厂房。
现在他要走了，苏让不怪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有些人陪你走过最难的阶段，但未必能陪你走到最后。
“你去吧，”苏让说，“我不拦你，也不怪你。”
刘奕辰愣了一下，抬起头。
苏让继续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SoundWave可以给你钱，但给不了你这些年攒下的关系。你去了之后，那些人不会把你当自己人。你是从‘声波’出去的，他们永远会防着你。不是因为你不忠诚，是因为你身上有我们的痕迹。”
刘奕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去试试。我不想以后后悔。”
他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会议室里很安静。
张磊拿起杯子，想摔，又放下了，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怪他，”张磊说，“但我觉得难受。我们是一起从大学走过来的。”
王浩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说：“我也是。那时候在宿舍里开会，打着手电筒，他说‘我有林妙妙打探消息’。现在他去对手那边了。”
周雨薇在视频那头，没说话，但眼眶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旁边的屏幕。
苏让坐在窗边，看着那块方形的光。
阳光已经移到地板中央了，再过一会儿就会消失。
“他会回来的，”他说。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他会发现，钱买不到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张磊问：“如果他不会来呢？如果他在那边做得很好呢？”
苏让说：“那我们就继续守。守到他回来，守到他想起我们，守到他发现，有些东西，钱买不到。网破了可以补，人走了可以等。”
那天晚上，苏让一个人在琴房里。
他没有弹吉他，只是坐着。
手机亮了，是安静发来的消息：“我听说了。刘奕辰走了。”
苏让回：“嗯。”
安静说：“你难过吗？”
苏让想了想，打字：“难过。但我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安静说：“我知道。你从来不怪任何人。”
苏让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琴房里弹《惊蛰》，她在对面写字。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所有人都会在一起。
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人会走，关系会变，网会破。
但网破了，可以补。
人走了，可以等。
等不是被动，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