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让站在军训方阵的最后一排，迷彩服被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眯着眼，目光穿过前面一排排绿脑袋，落在最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是安静。
她站在女生方阵的边缘，比周围人矮了半个头，迷彩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教官喊向右看齐的时候，她动作总是慢半拍，被旁边的女生不耐烦地撞了撞肩膀。
“第三排那个！出列！”
教官的哨子吹得震天响。
安静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慌忙往前跨了一步，同手同脚。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安静的脸瞬间红透，头埋得更低了，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细得能看见青筋。
苏让皱了皱眉。
上辈子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姑娘瘦成这样？风大点都能吹跑。
“笑什么笑！”教官吼了一嗓子，“你们比她强多少？全体都有，休息十分钟！”
方阵一哄而散，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树荫底下跑。
安静却没动，她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从迷彩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蹲在地上就开始写。
苏让走过去，影子罩在她身上。
安静笔尖一顿，抬起头，看见是他，又慌忙低下头，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位置。
“我不坐，”苏让说，“你起来。”
安静愣愣地看着他。
“我说，起来，”苏让用脚轻轻踢了踢她的小腿，“地上烫，屁股不疼了？”
安静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把小本本藏在身后。
“写的什么？”苏让伸手，“给我看看。”
“没···没什么···”安静往后退，后背抵上了篮球架。
苏让往前一步，把她堵在篮球架和自己之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是便宜的那种，雕牌或者立白。
“藏什么？”他故意板着脸，“写了反动言论？”
“不是···”安静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就是···随便写的···”
“随便写的不让看？”
苏让伸手去抢，安静慌忙护住本子，两人拉扯间，本子掉在地上，摊开了。
上面是一行字：
“太阳很大，我很小，但影子是我的。”
苏让愣住了。
安静趁机捡起本子，抱在怀里，眼眶都急红了：“你···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呀？”苏让回过神，故意逗她，“你瘦得跟猴儿似的，风一吹就倒，还蹲在地上写这些酸溜溜的东西，不嫌丢人？”
安静瞪大眼睛，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怎么，不服？苏让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细得他一个手就能圈住，“你看看你，胳膊还没我手指头粗。食堂的饭不好吃？还是舍不得吃？”
安静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能吃饱。”
“能吃饱瘦成这样？”苏让嗤笑一声，“骗鬼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扔给她：“擦擦脸，花猫一样。”
安静接住湿巾，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啊？”
“···你，你讨厌。”安静忽然说。
“哈哈，随便你喽。”苏让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扎得整整齐齐的马尾揉得乱七八糟，又说：“我当然讨厌，我就是要专门欺负你这种小瘦猴。”
安静往后缩了缩，却没躲开，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作乱，耳尖红得不行。
“苏让！”
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喊叫。
苏让回头，看见沈雪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身边围着几个女生，正往这边看。
“你什么意思？”沈雪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怒意，“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现在又跟这种···这种···”她瞥了一眼安静，眼神轻蔑，“怎么，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苏让收回手，插进裤兜，“沈雪，说话注意点。”
“我说错了吗？”沈雪的声音拔高，“你看看她，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你图什么？图她穷？图她土？”
安静的脸瞬间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苏让感觉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
他上前一步，挡在安静面前，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沈雪，我图什么跟你没关系。但你再敢说她一句，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