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踏入长乐坊的大门时,那股混杂着汗臭、酒气和疯狂的喧嚣扑面而来,落在他眼里,却宛如人间仙境。
“开!双六,大!”
“哎呀!又输了!真邪门!”
赌徒们疯狂的呐喊声让诸天赐浑身战栗,他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疯狂地往人群里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本公子要下注!”
诸天赐红着眼,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赌徒,冲到一张牌九桌前,扯着嗓子大喊。
然而,还没等他把手伸向赌桌,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便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哟,诸大公子,怎么又是你啊?”
白天的那个刀疤脸打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与冷意。
诸天赐急促地喘着气,急声道:“少废话!快给本公子拿筹码!我今晚要玩大的!”
刀疤脸嗤笑一声,摊开手掌:“拿筹码?行啊,银子呢?还是说,诸大公子今儿个又带了什么值钱的宝贝来抵押?”
诸天赐浑身一僵。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刚才跑丢鞋子时顺手揣进怀里的几两碎银子,浑身上下再无一物。
“我……我先欠着!我还能赖你们的账不成?”诸天赐梗着脖子大喊。
“少来这套。”刀疤脸一把将他推开,冷冷地啐了一口:“白天的债是清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没钱,就给老子滚出去!别挡着别的贵客发财!你家铺子地契都押了,后面再欠钱还能用什么还?”
周围的赌徒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一道道鄙夷的目光落在诸天赐身上,像是一把把钝刀,狠狠地割着他的自尊。
诸天赐哀求:
“求求你……借我十两……不,五两也行!我一局就能赢回来!我真的能赢回来!”
就在诸天赐近乎绝望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诸大公子,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
一个尖耳猴腮、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男子凑了过来。
诸天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有办法?你快帮帮我!只要能让我上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包打听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诸大公子,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您家那两间铺子,地契虽然押了,可那铺子里的货……还没动呢。”
诸天赐一愣:“货?”
“对啊!”包打听一拍大腿,循循善诱道,“您想想,那间绸缎庄里,可都是从江南运来的上等丝绸、蜀锦,一匹就值十几两银子!还有那间杂货铺,里面堆满了西域的香料、关外的山珍,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诸天赐迟疑道:“可……要是没了货……”
“哎呀,我的诸大公子,您怎么转不过弯来呢?”包打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您现在只是‘借用’!只要您拿这些货换了银子,在赌桌上翻了本,不仅能把地契赎回来,还能把铺子重新装满!到时候,您爹娘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您?”
看着诸天赐眼中闪烁的挣扎之色,他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那地契都在我们这押着呢。要是等一个月期限到了,您还不上钱,那铺子连同里面的货,可就全都是我们赌坊的了。与其便宜了别人,您不如现在自己拿去变现,搏一把大的!这叫……借鸡生蛋!”
“借鸡生蛋……对!借鸡生蛋!”
诸天赐那早已被赌瘾和邪气腐蚀得残缺不全的脑子,瞬间被这套荒谬的逻辑给说服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你说的对!那些货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它们来翻本!可是……这大半夜的,我上哪去找买家?”
包打听见鱼儿上钩,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嘿嘿笑道:“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认识一个胡老板,生平最乐意成人之美。只要您点头,胡老板现在就能给您找来买家,连夜去搬货,当场现银结算!”
“好!带我去见胡老板!”诸天赐彻底失去了理智。
赌坊二楼,一间燃着名贵檀香的雅间里。
福禄赌坊的老板胡万金,正挺着个肥硕的肚子,半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胆。
听完包打听的汇报,胡万金那双陷在肥肉里的细缝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狡黠的算计。
“诸大公子,深夜卖货,这可是急活。而且这来路……”
胡万金拖长了音调,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
“胡老板,你就说能给多少吧!”诸天赐急不可耐地打断他。
胡万金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两间铺子的存货,我最多给你……八百两。”
“八百两?你抢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