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这盘菜我亲自送进去。”
丫鬟一愣,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碍于黎四的身份,还是乖乖把托盘递了过去。
黎四整了整衣服,端着托盘,走进膳厅。
“娘娘,殿下,银铃姑娘,这是‘玉带罗汉斋’,用的是今晨刚采的露水和山珍,最是清鲜。”
黎四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菜盘子放在银铃面前。
放好菜后,他不仅没急着走,反而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对着银铃拱了拱手。
“银铃姑娘,在下黎四,乃是这府里的侍卫统领。今后姑娘在府里若是有任何需要,上天入地,只需吩咐在下一声,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推辞!”
这说得那叫一个漂亮,连一旁的靳朝言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他一眼。
银铃本就吃得开心,此时见这高高壮壮的侍卫对自己如此客气,顿时笑眯眯地弯了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多谢,你真好。”
“哎,不谢不谢!应该的,都是应该的!”
听到“真好”两个字,黎四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从头顶直灌脚底,整个人飘飘然的,连连摆手,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出了膳厅,黎四哼着小曲儿往自己的住处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他脚下突然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哎哟,什么玩意儿,险些硌着老子的脚。”
黎四嘟囔着低头一看。
只见月光下,一个亮晶晶的小玩意儿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他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土。
刹那间,黎四的一双眼珠子险些瞪了出来。
“卧槽!”
黎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这不是他半年前弄丢的那枚玉佩吗?
这玉佩好几十两银子呢,当初弄丢了,他心疼得三天没吃下饭。
找了几圈也没找到,只以为是丢在了外面。
谁能想到,今晚居然在自家的院子里,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踩到了?
“神了……真是神了啊!”
黎四捧着玉佩,激动得浑身发抖。
娘娘诚不欺我!那银杏小妖,不,大仙!
那银杏大仙银铃姑娘果然是行走的人间祥瑞!
他不过是进去送了盘菜,说了两句好话,这丢了半年的宝贝就自己跑回来了!
这福气,简直要上天啊!
膳厅内。
几人吃饱喝足,正捧着消食的清茶闲聊。
短短半个时辰,银铃已经彻底被安槐的“温柔体贴”和“博学多才”所折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比亲姐姐还要甜。
安槐放下茶杯,看着面前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小树妖,幽幽地叹了口气。
“姐姐为何叹气?”银铃不解地问。
安槐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妹妹,姐姐叹气,是为你担忧啊。”
“为我担忧?”
“是啊。”安槐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惜,“你不知这人世间的险恶。这外面的世界,坏人可多着呢。许多人,表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对你嘘寒问暖,可他们心里,装的尽是贪婪与算计。他们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从你身上讨要好处罢了。”
银铃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迟疑道:“可……可我觉得,大家都挺好的呀。就像姐姐和姐夫,还有管家伯伯,还有黎四哥……”
“傻丫头。”安槐打断她的话:“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啊,一定要擦亮眼睛。有些人,你瞧着他老实,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黎四屁颠屁颠地又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娘娘,银铃姑娘!”
黎四一进门,便一脸兴奋地将匣子递到银铃面前。
他殷勤的很:“银铃姑娘,这是在下当年从西域带回来的一颗‘避尘珠’,带在身上能驱蚊避暑,最是适合姑娘这般清雅的人。在下觉得,此物与姑娘缘分匪浅,特意送来,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他此时心里想的是:这颗珠子送出去,我还不得运气爆棚?
然而,还没等他把谄媚的笑容完全展露出来,就发现膳厅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安槐正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原本笑眯眯的银铃,此时却突然收敛了笑容。
她没有去接那个匣子,而是微微歪着头,一双黑白分明、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黎四。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接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