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美人皮恶魔骨
    安槐今日没打算走官府的路子。

    周玉如今手头宽裕,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在他母亲苏氏的事情上定然是掘地三尺地查过。若那暴毙的死因能从官府卷宗、药铺方子或者邻里口供里瞧出端倪,周玉早该查出来了,轮不着奇珍阁来接这碗饭。

    正经路子查不出来的东西,往往得往地底下找。

    苏氏生前住的宅子,在城南的甜水巷。

    那是一条极窄的巷子,青石板路上终年泛着潮气。

    安槐到的时候,日光正烈。她撑了一把素油纸伞,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下巴。

    “笃,笃。”

    剥蚀了朱漆的木门被扣响。

    半晌,门内传来一阵趿拉鞋子的声音,紧接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一个约莫四十来岁、吊梢眼、穿了一身大红大绿绸缎衣裳的妇人探出头来,眼神嫌恶地在安槐身上扫了一圈。

    “找谁啊?没事别瞎敲门,没瞧见正歇着呢吗?”

    妇人语气极冲,吐出的瓜子壳险些吐到安槐鞋尖上。

    安槐不生气:“大婶,路经此地,口渴得紧,不知可否讨碗水喝?”

    那妇人翻了个白眼,态度虽说不上多热络,倒也没立刻关门,只冷哼道:“等着,真是个麻烦精。”

    门没关实,安槐顺理成章地迈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的不好,乱七八糟。

    “娘!谁啊!是不是送烧鸡的来了?”

    一个圆滚滚、胖得像个发面馒头的男童从里屋冲了出来。这孩子约莫七八岁,生得满脸横肉,手里还捏着个咬了一半的糖人。

    瞧见安槐,他先是一愣,随即嫌弃地啐了一口:“呸,哪来的叫花子,滚出我家!”

    安槐挑了挑眉,没说话。

    孩子就是大人的缩影。

    孩子这么没礼貌,可见大人平日是如何为人。

    那妇人端了一碗浑浊的井水出来,递给安槐,嘴里还不忘教训孩子:“宝儿慢些跑,别碰脏了衣裳。”

    安槐接过水碗,却不喝,只是指尖在碗沿轻轻一抹,那本就浑浊的水里,悄然多了一缕极淡的青烟。

    “大婶,这宅子瞧着亮堂,怎的有些阴冷?”

    安槐似是无意地问道。

    妇人撇了撇嘴,一脸傲慢:“会不会说话,我那么大宅子,说我阴冷?”

    安槐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娘,我要她那个镯子!”

    那胖童忽然盯上了安槐手腕上的绿玉镯:“你个臭要饭的,把镯子给我!不然我让我爹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竟直接冲上来,伸手就去拽安槐的衣角,那满是糖稀和泥巴的脏手眼看就要蹭在安槐干净的素衣上。

    安槐微微侧身。

    那孩子“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哇——!”

    胖童扯开嗓子嚎天喊地,在地上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心肝肉啊!”妇人见状,眼珠子都红了,指着安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敢打我孙儿?你知不知道我女婿是谁?那可是户部侍郎周大人!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滚出京城去。”

    安槐将手中那碗水随手泼在墙角,发出“嗤”地一声轻响。

    她看着那妇人,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死尸。

    “水不大干净,多谢大婶款待。”

    她撑开油纸伞,在胖童凄厉的哭喊声和妇人尖酸的喝骂声中,往外走。

    出了巷子,妇人只顾着抱着孩子哄,没注意墙角边,刚才安槐泼水的地方,一缕黑气,正顺着墙缝,悄无声息地往屋里爬去。

    安槐轻笑了一声,伞面微倾,遮去了嘴角的冷意。

    不管周玉的娘是怎么死的,这周大人家的亲戚,不太行呢。

    若她们心虚,今晚过后,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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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氏到底是外室,且死得突然,按大燕的规矩,是进不得周家祖坟的。

    周玉当年虽未认祖归宗,但手头有些积蓄,便在城郊向阳的山坡上,买了一块地,给母亲立了坟。

    安槐去了周母坟上。

    站在土丘上,山风猎猎,吹得她素白的衣袂翻飞。

    她俯瞰着脚下的这处墓穴。

    单从阳宅风水来看,这地方背山面水,左右各有一条山脊如臂膀环抱,隐隐有“双龙戏珠”之势。确实是一处极佳的阴宅。

    但很奇怪。

    安槐绕着墓碑走了三圈。

    这地方的风水,瞧着是生机盎然,可却有些别扭。

    看着依山傍水,可这山,绿得太假;这水,流得太死。

    就像是一个美人,皮相绝美,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腐烂发霉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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