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了几秒,她幽幽抬眼“好男人是不会让姑娘家下厨的。”
这话带刺,又软,像在撩,又像在怨。
裴孽黑了脸,噎得胸口微微起伏,牙关绷紧磨了磨,抓起一根苦瓜就啃起来,眼底那点不爽像野草疯长。
妈的,她在他面前炫耀其他死男人么?是当他死了吗?
食物的苦有时不及生活万分之一。
裴孽表情带着傲,也刺她:“好好做,我嘴挑,只吃五星级厨艺。”
他晃到一旁高脚凳,心安理得一坐,还勾着条腿踩着凳子,睨着她啃苦瓜。
食材是阿忠让人刚送到的。
温簪书握着的刀柄紧了紧。
家里再穷,养母也从不让她碰灶台,说女孩子的手矜贵,说她身份也尊贵。
其实,她烧过一顿饭,陆峥当面夸还行,吃了几口转头就倒进垃圾桶。
黄瓜鸡蛋面煮好时,裴孽靠在凳背上,已经假寐了一会儿。
“卖相真丑,”裴孽坐在桌前,他真的一点不藏着掖着自己的嫌弃。
还用筷子在素面里翻搅两下,也不知有什么可挑的。
在她意料之中,面烧糊了结块,因为下冷水里了,火候太大,蛋花糊了。
温簪书坐他对面,抬眼望去,他拿筷子的手好看的,白皙、修长,漫画手。
老一辈说筷子拿得高走得远。
“不吃拉倒。”她伸手去端碗,
“吃。”裴孽拽拽地把碗护回去:“老子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温簪书收手,面有些烫嘴,她没有马上动筷,托腮看着裴孽吃。
他夹起一坨面抖了抖,吹凉往嘴里送。
不敢想,看上去没有道德三观的家伙,吃东西还挺斯文的,嗦面声音不大,这吃相有点像南方人的样子。
“你土生土长北方人吗?”她忍不住发问。
裴孽迷惑眸色微凝眼,尾下压:“怎么,派出所派你查户口。”
“不说拉倒,”温簪书冷淡嘀咕。
他八岁前跟着母亲在南方乡下生长,如果不是那禽兽,他可能还会和母亲一起快乐生活。
裴孽攥筷子的手紧了紧,随后若无其事又加快吃面。
温簪书看着他不怕烫把一整碗面吃光,还把汤也不剩喝了,这才放心动筷,想来她烧的面只是卖相不好,口感……
“噗——”
好咸,齁咸。
温簪书把面吐出来,有甜有咸。
桌上有水壶和杯子。
裴孽要笑不笑,徒手倒了杯水递过来。
“你不觉得难吃?”温簪书喝了口润嗓子。
“难吃。”裴孽打直球。
“那你还……”
“我说了……”
“我懂。”
那他还真是饿坏了,饥不择食。
温簪书把杯子放下,发现唇角淌下一滴水,刚喝急了,习惯伸出舌头把那水珠舔掉。
裴孽胳膊肘撑着桌面抵着太阳穴看她。
“我把碗筷收下,再借你家厨房煮两个蛋。”温簪书做完小动作,起身把那副碗筷收了。
这模样,谁见了,不夸声又乖巧又贤惠,还有点蠢萌。
看着簪书离开,裴孽掏出手机编辑了一句话,给陈祥东发去一条信息。
【我要知道簪书……】
他觉得不全,嗒嗒又把文字删除重发,【替我查下京州或者西子城叫温簪书的家世背景。】
消息发送成功,他起身踢开餐椅离开。
简单一顿晚饭后,裴孽在书房忙,温簪书觉得是个好机会。
她溜上旋转楼梯,去了卧室,把门一锁,打定主意晚上要睡这了。
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初次见他分明怕的要死,可人就是这样,身处绝境不在畏惧,何况他连连帮了自己两回,坏人好人都无所谓,至少行尸走肉有了临时栖息地。
温簪书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知道脑子想一堆烦心事,想温家会怎么做,想裴家要是不放过她,她以后在那陌生的地方该怎么自处,想养父母有没有被再次为难,房间安静舒适,迷迷糊糊就陷入梦里。
她应该是太累了,否则怎么没认床。
一睁眼就是翌日
雪停了,太阳光线弱。
簪书撑起胳膊坐起来,依稀记得昨晚躺背面睡着的,现在却是躺在被窝里,房门紧闭。
敏感的她神经倏然绷紧,下意识掀开被子,睡袍带子还是蝴蝶结打法,看来他昨晚安分。
温簪书松口气。
起来发现偌大房子又是空无一人,除了她自己。
这人心真大,直接把她这外人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