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战场上咒骂声、求饶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地狱交响曲。
陆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海面上,幕府军和荷兰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遭到新式火炮近距离打击的舰船沉的沉,伤的伤。海面上到处是漂浮的尸体和船只的碎片,跳水不死的士兵挥舞着双臂,在猩红的海水中拼命求救,但是在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回应他们。不仅如此,水底还有索命的幽灵,水鬼队不断猎杀着跳船的敌军,很多救生艇放下去之后,也被早就等在船边的水鬼队掀翻,掉落入水的敌军再次遭到水鬼队的打击。
“救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一名荷兰水手眼睁睁看着几条黑影从海下掠过,只觉得自己的腿一沉,整个人就被拉入水中,方才的位置升起了一片红色,让旁边的荷兰人更是惊慌失措。
联军舰队趁着这个机会不断逼近,海面上火炮依然在不断发射,九鬼隆季的幕府舰队损失无比惨重,他铿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肋差,直接跪在了燃烧的甲板上。
“大人,你要干什么!”一名武士冲上来道。
“坂本君,请你当我的介错人,我已经没有脸面回去见德川大人,请让我作为一个武士,光荣的切腹吧!拜托了!”九鬼隆季吼道。坂本是九鬼隆季的亲随,从战斗一开始,就一直跟九鬼隆季待在同一条船上,现在,幕府舰队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作为九鬼嘉隆的后代,号称倭国水师第一人的九鬼隆季再也没有任何脸面活下去,即便是回去,那也将终生带着耻辱,这是九鬼隆季决不能接受的事情。
“不!我们的军队还在坚持,大人,我们还有机会的。”坂本吼道。
九鬼隆季闭上眼睛,默默摇了摇头,“不会再有任何机会了,我们的舰队根本无法展开,水师不同于陆军,情况不对,还能掉头跑,现在我们被挤在这么一个狭窄的通道内,就算是掉头,也来不及了,而且船只的速度有快慢,即便是顺利掉头,撤退的时候,大船和小船也会撞在一起,到时候,我们是上天无门,损失更加惨重。”
坂本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用旗语发信号给他们,就说我愿意切腹,请他们不要再杀死我们落水的士兵,如果有什么过错,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九鬼隆季道。
眼看着这么多落水的士兵被敌人像猪狗一样杀死,除了水性好的士兵还能在水里跟对方搏斗一下之外,剩下的士兵在福建水师的水鬼队面前,简直如同菜鸡一般。水鬼队本来就是特殊训练的水下部队,战斗力自然不是普通倭兵水手能比的。
“将军,对方打旗语了。”正在沉着指挥作战的朴武郎,忽然收到了瞭望台士兵的提醒,桅杆瞭望台上,士兵大声喊道:“将军,对方请求放过他的士兵,对方主将愿意自杀。”
西之表炮台上,也有士兵过来提醒赵成,说明了九鬼隆季的意思。那边,范德莱恩也同时收到了讯息。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幕府水师就这么放弃了,九鬼隆季竟然为了保证士兵的生命,愿意切腹谢罪。
原本,他是不知道切腹是什么含义的,可是在江户的时候,罗德里格斯特地给他解释了切腹的含义,岛津派来的信使也当着他的面展现了武士的勇气。所以范德莱恩明白了,原来在倭国的文化之中,切腹谢罪是一个武士洗刷耻辱最好的方法。
“该死的,倭国人竟然放弃了。”范德莱恩骂道。舰长道:“中将阁下,我还是那句话,你走吧,我跟希望号共存亡就可以了。”
范德莱恩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一名士兵喊道:“阁下,对方打旗语了。”
原来,接到通知之后,赵成觉得,既然对方有意让自己放过这些士兵,那么自己倒是可以借坡下驴,如果双方死磕,自己这边也会有更大的损失,如果能逼迫对方投降,这是再好不过了。
朴武郎的舰队立刻打出旗语,只要他们停止抵抗,自己这边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只不过武器不能带走,投降之后,他们要收缴对方的武器,然后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中将阁下,他们要收缴我们的武器。”舰长提醒道。
范德莱恩陷入了犹豫之中,收缴武器自然是能理解,但范德莱恩对武器其实并不是很关心,火枪火炮,如果被敌人收缴了,损失肯定不小,但是无伤大雅,以荷兰还有东印度公司的实力,把火枪火炮全部恢复应该问题不大,问题是船,幕府舰队还有东印度公司舰队依然剩下不少舰船,如果投降,这些舰船敌军肯定是不会还给他们的,那么无形中等于自己通过这一仗,反而帮助敌人壮大了自己的力量,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范德莱恩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一方面,如果继续打下去,全军覆没基本上是没跑了,九鬼隆季都准备切腹了,可想而知,他一切腹,幕府军就会放弃抵抗,那么东印度公司也是独木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