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走了,汪曼春的联盟提议还在脑子里转。他需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清整张棋盘的走势。
藤田芳政是日本人,是特高课的高级长官,是南田洋子的上司。他来上海,明面上是协助南田洋子开展工作,实际上是要彻底掌控76号,把这只中国的鹰犬变成日本人手里听话的狗。
汪曼春是76号的老人,根基深,人脉广,知道的事情太多。她是藤田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明楼也是。他虽然是汪伪政府的高官,但和军统有旧,和地下党有说不清的关系。藤田不会放过他。
而他王天风,一个军统叛逃过来的顾问,在这盘棋里本来是无足轻重的。但他查了泄密事件,找到了马德山,揭穿了藤田的布局。现在,他已经成了藤田的眼中钉。
周佛海出面保汪曼春,保明楼,说明伪政府高层和日本人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周佛海不想让藤田一家独大,他要留着汪曼春和明楼,制衡日本人。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藤田现在有了对手,他不能再为所欲为。坏事是,这场争斗会越来越激烈,而夹在中间的人,随时可能被碾碎。
王天风把烟头摁灭,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76号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个岗哨在巡逻,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他想起明诚临走时说的话:藤田已经注意到他了。
注意了又怎样?他王天风在军统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
他要看着藤田倒台,看着这个老狐狸被赶出上海,或者死在上海。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童虎,睡了没?”
“没,王顾问,什么事?”
“明天一早,帮我约一下汪处长。就说我想请她喝茶。”
童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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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王天风来到法租界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叫“一品香”,不大,但很雅致。他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龙井,等着。
九点一刻,汪曼春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画着淡妆。如果不是知道她的底细,王天风会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王顾问,早。”她在对面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汪处长,早。”
伙计端上茶来,汪曼春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她说,“王顾问有心了。”
王天风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茶,汪曼春先开口。
“王顾问找我来,不只是喝茶吧?”
“当然不是。”王天风放下茶杯,“我想知道,汪处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汪曼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当我的情报处处长,该干嘛干嘛。”
“藤田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汪曼春说,“但那又怎样?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周部长保着我,他动我,就是和周部长过不去。”
“那明面上不敢,暗地里呢?”
汪曼春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暗地里,他早就动过了。那四个人,不都是他杀的?马德山,不也是他的人?他想栽赃给我,让我当替罪羊。现在栽赃不成,他又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汪曼春看着他,没有回答。
王天风说:“汪处长,我们现在是盟友。既然是盟友,就该坦诚相待。”
汪曼春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坦诚?王天风,在这个地方,谁对谁坦诚过?”
“至少现在,我对你是坦诚的。”
汪曼春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告诉你。藤田在查我。查我的过去,查我的关系,查我这些年经手的所有案子。他想从我身上找出破绽。”
“有破绽吗?”
“谁没有?”汪曼春说,“我在76号干了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还少吗?想找破绽,总能找到。关键是,他想用这些破绽做什么。”
王天风点点头。
“明楼那边呢?”
“他也在查。”汪曼春说,“但明楼比我会藏。他在76号的时间比我短,关系比我简单。而且,周部长也在保他。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王天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汪处长,你有没有想过,藤田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