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处;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我输给你,不冤”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那不是失败者的笑。
王天风停下脚步,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汪曼春是什么人?她在76号待了这么多年,从一个普通情报员爬到情报处处长的位置,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她见过多少生生死死?她会这么容易就认输吗?
她说那些证据是她伪造的,说得那么痛快,那么坦然。就像早就准备好了台词,等着人来问。
这不对劲。
王天风猛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他想起了那封“明楼写给地下党”的信。汪曼春模仿明楼的字迹,确实可以做到惟妙惟肖。但那些照片呢?那些明楼和地下党接头的照片,是怎么拍到的?就算照片是合成的,那也得有原始照片才行。那些原始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那个叫老马的人。老马是谁?他是汪曼春的人,还是藤田芳政的人?他为什么住在大东旅社?为什么那四个死者都去过那里?
这些问题,汪曼春一个都没回答。
她只是承认了伪造证据,然后就认罪了。
这太痛快了。痛快得让人起疑。
王天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继续向76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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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76号,王天风直接去找梁仲春。
梁仲春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
“王顾问,怎么样了?汪曼春认罪了?”
“认了。”王天风在他对面坐下,“认得很痛快。”
梁仲春愣了一下:“痛快?什么意思?”
“就是我问什么,她答什么,一点都不反抗。”王天风说,“好像早就准备好了。”
梁仲春皱起眉头:“你是说,她是在替人顶罪?”
“有可能。”王天风说,“但她替谁顶罪?谁值得她这么做?”
梁仲春想了想,说:“明楼?”
王天风摇头:“她恨明楼,恨不得他死。不会替他顶罪。”
“那就是藤田芳政?”
王天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
梁仲春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这件事是藤田芳政在背后操纵?汪曼春只是他的棋子?”
“我不知道。”王天风说,“但我需要查清楚。”
“怎么查?”
“那个老马。”王天风说,“找到他,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梁仲春点点头:“那我去安排人手。”
“不用。”王天风说,“这事不能声张。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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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梁仲春办公室,王天风回到自己房间,开始整理思路。
老马,男,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有点口吃。这是旅社老板的描述。他住在大东旅社三零七房间,住了半年多,每个月来住几天。十一月十二日晚上,他从窗户跳出去跑了。
他去哪儿了?
王天风拿出上海地图,摊在桌上。大东旅社在外滩附近,周围有码头、仓库、小巷,四通八达。如果老马对这一带很熟,他可以跑到任何地方去。
但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跳窗跑,能跑多远?他一定有接应的人。那接应的人是谁?
王天风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十六铺码头。
十六铺码头是上海最大的码头之一,每天有无数船只进出。如果老马从大东旅社跑到十六铺码头,坐船离开上海,那他就彻底消失了。
但老马为什么要跑?他跑了,汪曼春怎么办?
除非,汪曼春根本不需要他。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颗弃子,用完就扔。
王天风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老马是藤田芳政的人。他负责和那四个死者联系,收集情报。那四个死者被杀后,老马的任务完成了。然后藤田芳政让他跑路,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汪曼春身上。汪曼春认罪,案子就结了,明楼放出来,一切都恢复正常。
但汪曼春为什么要认罪?她有什么把柄在藤田芳政手里?
王天风想起汪曼春被带走时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当时没看懂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绝望。
不是因为要死了而绝望,而是因为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而绝望。
藤田芳政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他利用汪曼春对明楼的恨,让她伪造证据。他利用那四个死者,制造泄密事件。他利用马贵,留下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