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锁上。
王天风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变得沉静如水。
童虎的反应,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那块怀表和数字,果然牵动着梁仲春的神经。地上的刻痕,很可能真的是某种标记,童虎认识,但不确定自己是否认识,所以没有点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墙角那个“8”和短竖线。
如果这是标记,会是什么意思?牢房号?7号牢房,不是8。日期?时间?某种代号?
他仔细回想童虎刚才看这个刻痕时的眼神和位置。童虎的目光似乎不仅仅落在“8”上,还扫过了旁边几道看似杂乱的划痕。
王天风挪过去,用手仔细抚摸那片区域。除了那个相对清晰的“8”,旁边还有三四道浅浅的、方向不一的划痕。他尝试着将这些划痕的末端用视线连接起来……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一个“8”!这是一个没有写完的符号!那个“8”其实是两个圆圈没有完全闭合,而旁边的短竖线和几道划痕,如果补充完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汉字——“監”字的草写部分!“監”是“监”的繁体,意思是监视、监牢。
这个刻痕,很可能是一个警告!意思是“此牢房有监视”!
是谁留下的?是以前关在这里的某个明白人,留给后来者的警示?还是……有人特意刻给自己看的?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明诚?他能把手伸进76号牢房内部刻字?不太可能。那还有谁知道他被关在这里,并且有能力或渠道留下信息?
南田洋子?她确实可能监控76号内部,但留下这种警示,对她有什么好处?提醒自己小心,让自己活下去为她所用?
或者是76号内部,某个暗中观察、立场不明的人?
信息太少,无法确定。
但至少,他得到了一个明确的警告:这个牢房里有监视。可能是隐藏的窃听器,也可能是某个隐蔽的观察孔。
王天风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他刚才和童虎的对话,岂不是全被听去了?
不,不一定。如果监视者真是梁仲春或汪曼春的人,童虎进来时应该会有所顾忌,但他并没有特别的表示。而且,如果监视是公开或半公开的,童虎没必要用那种悄悄话的方式。
还有一种可能:监视是独立的、秘密的,连童虎都不知道。来自第三方势力。
无论是哪种,自己都必须更加小心。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甚至呼吸的频率,都可能被分析。
他重新坐回铁板床,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白粥,慢慢喝了起来。脸上恢复了那种疲惫、无奈又带着一丝不屈的神情,完全像一个命运未卜、内心煎熬的“投诚者”。
心里,却在高速运转。
童虎答应让他“看”数字和怀表的细节。这是一个机会。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给出一个足够有吸引力、但又不会立刻被证伪的“解读”,进一步吊住梁仲春的胃口,为自己争取时间和活动空间。
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弄清楚那个神秘“犯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这就像一根刺,不拔掉,随时可能致命。
还有地上的刻痕警告,以及可能存在的监视……他必须找出监视的方式和源头,否则永远处于被动。
一碗粥喝完,馒头吃了一半,咸菜没动。
他将食盒盖好,放在床边。然后躺下,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耳朵却竖着,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眼睛也微微睁开一条缝,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牢房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寻找可能隐藏的孔洞或设备。
时间在寂静和潮湿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步伐一致,是巡逻的警卫。
脚步声在7号牢房门口停了一下,小窗口被打开,一双眼睛朝里面看了看,见王天风“睡着”了,又关上窗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脚步声消失后不久,王天风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小机关被触发,或者……快门的声音?
声音来自……天花板?
他强忍着抬头去看的冲动,继续保持均匀的呼吸和睡眠的姿态。
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果然有监视!而且是技术手段!很可能是隐藏的微型照相机,定时拍摄或者由人远程操控拍摄!
谁会这么处心积虑地监视一个尚未定性的“投诚者”?南田洋子的特高课?还是76号内部某个心思深沉的人物?
王天风感到,自己仿佛成了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观察的标本,四周都是看不见的眼睛。
但他没有慌乱。相反,一种冰冷的斗志在心底升起。
既然你们想看,那就让你们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