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风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街道上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更夫的梆子声。旅社的隔音不好,隔壁房间有人打呼噜,声音很响,像拉风箱一样。
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还在疼,但已经可以忍受。昨天晚上的药效应该还没过,疼痛感比前天轻了很多。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对面舞厅的霓虹灯已经熄了,门口停着的车也少了很多。天空是深蓝色的,东方隐约能看到一丝鱼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王天风关上窗户,回到桌边。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今天要用的东西:一把匕首,一根绳索,几个小布袋,还有一卷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这些装进一个更大的布袋里,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藤箱。藤箱里是一些杂物,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顶破草帽和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
穿戴整齐后,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像个码头工人:皮肤黝黑,衣服破旧,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眼睛,锐利而冷静,透露出不一般的警觉。
王天风满意地点点头,背上布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灯芯调得很小,勉强能看见脚下的路。他踮着脚尖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二楼的其他房间都关着门,里面传来各种鼾声和梦呓声。这家旅社住的大多是底层劳动者,干了一天的重活,晚上睡得沉。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侧耳倾听。
楼下大堂里,老板周胖子在柜台后面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门房老刘靠在门边的椅子上,也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子。
王天风轻轻走下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年头久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那里相对结实,声音小一些。
走到一半时,周胖子突然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天风立刻停住,身体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周胖子翻了个身,又打起呼噜来。
王天风继续往下走,终于到了大堂。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厨,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堆满了垃圾桶和杂物,气味很难闻。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王天风贴着墙根走,很快就走到了巷口。
外面是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有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准备生意。一个卖豆浆的正在生火,一个卖油条的正在和面,一个卖馄饨的正在烧水。
王天风压低草帽,混入街道,朝着苏州河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的上海,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只有那些最底层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清洁工在扫街,送报工在分拣报纸,黄包车夫在检查车况。
王天风走得不快不慢,像个赶早工的工人。路上遇到几个巡警,他都没有躲避,而是正常走过去。巡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巡逻。
这就是伪装的艺术:越是显眼的地方,越不容易引起怀疑。如果他鬼鬼祟祟,反而会引人注意。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来到了苏州河边。
苏州河横穿上海市区,河水浑浊,散发着臭味。河两岸是工厂和码头,现在还没开工,显得很安静。河面上漂着一些垃圾,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死老鼠。
王天风沿着河堤走,眼睛在观察地形。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水流平缓,堤岸可以攀爬,附近有藏身之处,但又不能太隐蔽。
走了大约一里地,他找到了一个理想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小码头,平时停靠一些小船,现在空着。码头旁边有几间废弃的仓库,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码头下的河水相对平缓,水流不急。堤岸是石砌的,有几个地方可以攀爬。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主干道不远不近。太近了容易被发现,太远了又不像一个逃亡者会选择的地方。
王天风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然后走下码头。
码头上的木板有些腐朽,踩上去吱呀作响。他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仓库后面,那里堆着一些破渔网和木箱。
他放下布袋,开始布置现场。
首先,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半干的血迹。这是他昨天从自己换下来的绷带上收集的,虽然不多,但足够制造痕迹。
他把血迹洒在几个关键位置:码头边缘的石头上,像是有人从河里爬上来时留下的;仓库墙角的杂草上,像是有人靠在那里休息时滴落的;一条通向堤岸的小路上,像是有人走过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