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仓库的屋顶。
不是赵家峪的土坯房，是杭州郊区的彩钢瓦。
回来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手机屏幕上显示：2月8日，腊月二十九。
快过年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在1940年待了半个多月，骨头都生锈了。
他打开仓库的门，外面天已经亮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城市特有的味道——汽车尾气、早点摊的油烟、还有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林峰深吸一口气。
有点恍惚。
两个世界，切换得太快了。
他掏出手机，给陈蓉打电话。
“陈经理，公司情况怎么样？”
陈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总，你可算出现了！年底结算、年会安排、员工福利，一堆事等你签字呢！”
林峰说：“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开着车，去公司。
路上，他看见街边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贴着福字。
有人在买年货，大包小包的。
有人在贴春联，踩着凳子够不着。
还有几个小孩，拿着摔炮，噼里啪啦地扔。
林峰看着那些小孩，想起赵家峪的孩子。
那些孩子，过年能吃到什么？
一颗糖？一把花生？
他踩下油门。
到了公司，陈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总，你可算来了。”
林峰说：“年底这么忙？”
陈蓉说：“忙？你知道这半个月有多少事吗？税务局来查账，合作商催款，员工等着发年终奖，还有那个日本买家，又托人带话了。”
林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日本买家？那个山田？”
陈蓉说：“对。这回不是直接找你，是找了一个中间人。那人说是山田的代表，想跟你谈一笔大买卖。”
林峰说：“不谈。”
陈蓉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回绝了。”
两人走进办公室。
桌子上堆着一摞文件。
林峰坐下，一份一份看。
财务报表、税务申报、合同续签、员工考勤……
他看得头大。
陈蓉在旁边说：“林总，要不你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峰说：“不用。我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钱，得自己心里有数。”
他一份一份签完。
签完最后一本，他抬起头。
“年会安排在什么时候？”
陈蓉说：“明天晚上。酒店订好了，员工都通知了。就等你。”
林峰说：“行。我去。”
下午的时候，林峰去了一趟老钱的铺子。
老钱正在店里包茶叶，准备过年送礼。
看见林峰，他愣了一下。
“林总？你不是回老家了吗？”
林峰说：“什么老家？”
老钱说：“你不是说出远门了吗？我还以为你回老家过年了。”
林峰说：“没回。出去办了点事。”
老钱给他倒了杯茶。
“林总，那个山田，最近动作挺大的。”
林峰说：“什么动作？”
老钱说：“他联系了好几个人，打听你的底细。问你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有没有稳定的供货渠道。”
林峰说：“你怎么知道的？”
老钱说：“圈子里传的。他那个人，太高调了。一打听，大家都知道。”
林峰喝了口茶。
“还说什么了？”
老钱说：“还说，愿意出高价，跟你合作。只要你能提供日军文物，他全包了。价格比市场价高两倍。”
林峰说：“他想要什么？”
老钱说：“听那意思，他想要那种有特殊历史价值的。比如南京大屠杀期间的遗物，比如高级军官的私人信件，比如……带有血迹的东西。”
林峰放下茶杯。
“他想要这些干什么？”
老钱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林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老钱，这个人，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老钱说：“行。你放心。”
林峰站起来。
“我走了。过年好。”
老钱说：“过年好。明年见。”
从老钱那儿出来，林峰又去了趟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