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闹哄哄的，跟赶集似的。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有人喊：“让开让开，别挡道！”
又有人喊：“小心点，那是马刀，别磕坏了！”
林峰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合作社门口，站着一群人。
不是三个五个，是黑压压一片。
各营的连长、排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全挤在那儿。
孙德胜站在最中间，跟个展览品似的。
他身边围着十几个人，都伸着脖子看他腰间的马刀。
林峰听见有人问：“老孙，这就是那新刀？让我看看呗？”
孙德胜护着刀，板着脸：“看什么看？这是骑兵连的装备，你们步兵凑什么热闹？”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不干了：“孙德胜，你他娘的别抠门！就看看，又不抢你的！”
林峰认出来了，那是三营长王怀保。
王怀保说着就伸手去摸刀。
孙德胜一闪身，躲开了。
“说了不让看就不让看！”
王怀保急了：“嘿！你孙德胜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当年咱们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孙德胜说：“一码归一码。这刀是林同志专门给骑兵连打的，你们步兵看了也白看。”
王怀保说：“怎么就白看了？我看看不行？”
孙德胜说：“看了眼馋，眼馋了睡不着，睡不着了影响打仗。所以还是别看了。”
旁边的人都笑了。
王怀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正在这时，李云龙叼着烟袋锅子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吵什么吵？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看见李云龙，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李云龙走到孙德胜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
“哟，老孙，今天气色不错啊。”
孙德胜说：“团长，我天天都这气色。”
李云龙说：“是吗？那我怎么看你今天脸上写着字呢？”
孙德胜愣了一下：“什么字？”
李云龙说：“四个大字——‘我有好东西’。”
旁边的人又笑了。
李云龙指着孙德胜腰间的刀：“拿出来我看看。”
孙德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抽出来，双手递过去。
李云龙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然后又看了看刀身，用手指弹了一下。
“当”的一声，声音清脆悠长。
李云龙眯起眼：“好刀。”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刀刃泛着冷光，锋利得能照见人影。
王怀保凑过来：“团长，让我也看看呗？”
李云龙斜他一眼：“看什么看？看了眼馋，眼馋了睡不着，睡不着了影响打仗。”
他把原话还给了王怀保。
王怀保脸都绿了。
李云龙把刀还给孙德胜。
“行了，都散了吧。围在这儿跟看猴似的，像什么话？”
人群慢慢散了。
但林峰发现，那些人走的时候，眼神都往他这边瞟。
那眼神，跟狼看见肉似的。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上午十点多，林峰正在合作社里整理账本，外面又闹起来了。
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打头的是一营长张大彪。
张大彪进来，嘿嘿笑着：“林老板，忙着呢？”
林峰说：“张大彪，你怎么来了？”
张大彪说：“路过，顺便看看。”
林峰说：“你顺路能顺到合作社来？你的驻地离这儿八里地。”
张大彪说：“八里地也是路嘛。”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林老板，听说你给骑兵连弄了一批马刀？”
林峰说：“是有这事。”
张大彪说：“那你看，我们一营……”
林峰说：“你们一营是步兵，要马刀干什么？”
张大彪说：“步兵也有步兵的需求嘛。比方说，近身肉搏的时候，有一把好刀，那不比刺刀强？”
林峰说：“你们不是有刺刀吗？”
张大彪说：“刺刀是刺刀，马刀是马刀。刺刀捅进去还得拔出来，马刀一挥，一个能砍仨。”
他说得理直气壮。
林峰看着他：“张大彪，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张大彪说：“那是。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就想着怎么跟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