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秀芹写的。
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林大哥，俺在这边挺好的。陈厂长对俺很好，工人们也好。俺每天帮着记账，算账，还给他们送水送饭。那个十六岁的小兄弟叫石头，他爹在前线打仗，他一个人在这儿干活，俺看他可怜，多给他送了个窝头，他哭了。林大哥，俺想你了。但俺不回去。俺要在这儿帮忙。你放心吧。——秀芹”
林峰看着那封信，看了三遍。
然后折好，揣进怀里。
和尚在旁边说：“林大哥，秀芹写的啥？”
林峰说：“报平安。”
和尚说：“俺看看。”
林峰说：“你看不懂。”
和尚说：“那你念给俺听听。”
林峰念了一遍。
和尚听完，沉默了半天。
然后说：“林大哥，这姑娘，真好。”
林峰说：“是。”
——
又过了三天，第二封信来了。
还是秀芹写的。
“林大哥，出事了。兵工厂的钻头坏了，没得换。陈厂长急得直转。石头他们用手工钻，一天钻不了几个眼。俺看他们急，俺也跟着急。林大哥，你有办法吗？——秀芹”
林峰看完，站起来，往外走。
和尚说：“林大哥，去哪儿？”
林峰说：“黄崖洞。”
——
两天后，林峰又站在黄崖洞的山脚下。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
和尚要跟着，他没让。
“你留下，帮我盯着村里。”
和尚不放心。
林峰说：“放心。我命大。”
——
走上山腰，就看见秀芹站在那儿，往山下望。
看见林峰，她跑过来。
“林大哥！”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都红了。
林峰说：“信收到了？”
秀芹说：“嗯。你……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林峰说：“怕你着急。”
秀芹低下头，脸更红了。
——
两人走进车间，就看见陈厂长站在一台钻床前，眉头拧成疙瘩。
那台钻床，是林峰上次送来的。
但钻头断了，卡在工件里，拔不出来。
陈厂长看见林峰，愣了一下。
“林老板？你怎么来了？”
林峰说：“听说你们遇到困难了。”
陈厂长苦笑。
“是啊。这钻头，断了。咱们没有备用的，也没有工具修。”
林峰走过去，看了看那台钻床。
问题不大。
就是钻头卡住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套精密工具。
镊子、钩子、小锤子、放大镜。
陈厂长看得眼睛都直了。
“林老板，这是……”
林峰说：“修钻头的。”
他蹲下来，用放大镜看了看卡住的位置。
然后用镊子夹住断钻头，用小锤子轻轻敲了几下。
断钻头松了。
他用钩子一勾，出来了。
陈厂长倒吸一口凉气。
“林老板，你……你还会这个？”
林峰说：“会一点。”
他从盒子里又拿出一个新钻头，换上。
“好了。”
陈厂长看着那台钻床，半天没说出话。
然后他握住林峰的手。
“林老板，你……你救了咱们！”
林峰说：“小事。”
——
下午，林峰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每个工位，每个工具，每道工序。
越看，心里越沉重。
条件太差了。
那些工人，用的都是最原始的工具。
锉刀是手工打的，钻头是手工磨的，量具是木头做的。
造出来的枪，精度根本没法保证。
陈厂长陪在旁边，脸上带着苦笑。
“林老板，让你见笑了。”
林峰说：“陈厂长，你们能造出枪来，已经是奇迹了。”
陈厂长说：“没办法。鬼子封锁得紧，什么也进不来。只能靠自己。”
他看着那些工人，眼神里带着骄傲。
“这些人，都是好样的。没日没夜地干，从不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