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秀芹那句话。
“我等你。”
他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窗纸上映着树影，晃晃悠悠的，像人的心思。
他想起前妻。
想起离婚协议，想起那条短信，想起法院的封条。
那些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又好像就在昨天。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林峰是被魏和尚的敲门声吵醒的。
“林大哥！林大哥！”
林峰爬起来，开门一看，就看见魏和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饭。
“秀芹姐让俺给你送的。”魏和尚说。
林峰接过碗，愣了一下。
碗里不是稀饭，是白米粥，稠稠的，上面还卧着一个鸡蛋。
“这……”他说。
魏和尚说：“秀芹姐说，你昨晚没睡好，得补补。”
林峰看着那碗粥，心里有点复杂。
“她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他说。
魏和尚嘿嘿一笑：“俺咋知道？反正她让俺送的。”
林峰端着碗，回到屋里，坐在桌前。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鸡蛋。
鸡蛋是糖心的，黄澄澄的，一看就是刚煮的。
他咬了一口。
香。
真香。
——
吃完饭，林峰去了合作社。
合作社门口已经排起了队，老百姓们提着篮子，等着换东西。
秀芹站在柜台后面，正忙着给人称盐。
看见林峰进来，她抬起头，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忙。
林峰走过去，说：“我来帮忙。”
秀芹说：“不用，你歇着。”
林峰说：“没事。”
他站到柜台旁边，开始帮着收东西、记账。
一个老大爷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鸡。
“林社长，换盐。”
林峰看了看那只鸡，挺肥的，得有三四斤。
“一斤盐。”他说。
老大爷说：“一斤？上次不是一斤半吗？”
林峰说：“上次是鸡蛋，这次是鸡，不一样。”
老大爷想了想，说：“行，一斤就一斤。”
林峰称了盐，包好，递给他。
老大爷接过去，笑呵呵地走了。
秀芹在旁边看着，小声说：“林大哥，你记得真清楚。”
林峰说：“做生意，得讲规矩。”
秀芹点点头，没再说话。
——
忙了一上午，人终于少了。
林峰坐在凳子上，歇了口气。
秀芹端了一碗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林大哥，喝水。”
林峰接过来，喝了一口。
秀芹在他旁边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林峰看着她，发现她眼睛有点红。
“秀芹，”他说，“你怎么了？”
秀芹摇摇头，说：“没事。”
林峰说：“不对，肯定有事。”
秀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大哥，我昨晚梦到我爹了。”
林峰愣了一下。
秀芹说：“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十二岁。”
林峰没说话。
秀芹说：“鬼子进村扫荡，我爹掩护乡亲们转移，被鬼子的子弹打中了。”
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着他倒下去，想去扶他，可我娘拉着我跑，不让我回去。”
林峰心里一酸。
秀芹说：“后来我回去找他，他已经……已经不在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峰，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大哥，你说，我爹现在在哪儿？”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天上。”
秀芹说：“天上？”
林峰说：“对。在天上看着你呢。”
秀芹说：“他能看见我吗？”
林峰说：“能。他看见你长这么大了，看见你这么能干，一定很高兴。”
秀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林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秀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笑了笑。
“林大哥，谢谢你。”
林峰说：“不用谢。”
——
下午，林峰正在合作社里整理账本，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