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微信对话框里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离婚协议我寄到你公司了，签完字寄回来就行。房子归我，车也归我，厂子的事跟我没关系，债务你自己扛。”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林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上一次说话是十二天前，她问他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打。再往前，是两个月前，她说回娘家住几天。再往前，是他们结婚五周年那天，她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谢谢老公的礼物”。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仓库。
三百平的彩钢房，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库存。门口贴着法院的封条，白色的，上面盖着红戳，风一吹哗啦啦响。封条是三天前贴的，他今天来是最后看一眼，明天仓库就要被收走了。
货架上全是积压的食品礼盒。去年中秋进的货，本想着过年能卖一批，结果疫情一来，商场全关门了。供货商天天打电话催款，工人的工资也欠了三个月，昨天还有人发短信说再不结账就去劳动局告他。
林峰走到货架边上，随手拿起一盒月饼。包装上印着“阖家团圆”，日期是去年八月十五。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下。
“阖家团圆。”他念出声来，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显得很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峰掏出来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尾号3817的账户于今日18:23支出12.50元，余额37.82元。
他把手机又揣回去，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靠着墙蹲下来。
累了。
真的累了。
开厂三年，从白手起家到负债两百万，就用了三年。第一年还行，第二年勉强持平，第三年直接崩盘。供货商、银行、员工，一个一个找上门，他躲了两个月，今天终于躲到头了。
林峰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捏扁，扔在地上，又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一点蓝光。
林峰转过头。
仓库角落的空气里，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确切地说，是一道光形成的门，两米多高，一米多宽，边缘是淡蓝色的光晕，中间是透明的，能看到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峰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光门还在。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光门那边传来声音——不是清晰的说话声，而是轰隆隆的闷响，像是打雷，又像是……爆炸。
林峰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念头：这什么玩意儿？是不是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还是有人在搞恶作剧？
他伸手摸了一下光门的边缘。
手指穿过光晕的时候，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像冬天摸毛衣时的那种静电。然后他手指一凉——光门那边的空气，比仓库里冷得多。
林峰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那道光门。
手机又震了。
他掏出来看，这次不是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林峰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林老板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嗓门挺大，“我是你欠钱的那个王老三！说好了今天还钱，你人呢？”
林峰想起来了，王老三是他的供货商之一，欠了八万块的货款。
“王哥，我——”
“别叫我哥！我告诉你林峰，你今天不把钱给我，明天我就去法院起诉你！我手里有你的欠条，有你的签字，你别想跑！”
电话挂了。
林峰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那道光门，又看了看手机。
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抬腿，迈进了那道光门。
——
冷。
刺骨的冷。
这是林峰穿过光门后的第一个感觉。
第二个感觉是烟，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硝烟的味道，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隐隐的血腥气。
第三个感觉是——
“卧槽！”
一颗子弹擦着他头皮飞过去，打在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蓬土。
林峰本能地往下一蹲，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上。耳边全是枪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响得多，也密集得多。还有人的喊叫声，有中文的，也有他听不懂的话——日语，那是日语。
他趴在地上，抬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道土坡，坡上有人在跑动，穿着灰扑扑的军装，端着枪，朝对面射击。对面是另一道坡，隐约能看到黄色的军服，帽子上有布条，那是——那是日本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