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走的时候他在泡，林森处理完事情回来他还在泡。水换了好几茬，从浑变清，又从清变浑，再变清。他身上的伤口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皮肤从灰白色变成了接近正常人的颜色，虽然还是偏白，但至少不像个死人了。头发也洗过了，乱糟糟的枯草变成了黑亮的软毛，贴在脑门上。他趴在池沿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想事情。
林森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
赵文华没睁眼。“干嘛？”
“泡够了就出来，别人还要用。”
赵文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池子四周。远处确实有人在排队了，几个受伤的异能者蹲在石头后面等着，不好意思催他。他慢吞吞地从池子里爬出来，身上的水顺着腿往下流，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印子。林森从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扔给他，军装，没拆封的。赵文华接过来看了看，抖开，往身上套。衣服大了点，裤腿挽了两道，袖口也挽了两道，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他也不在乎，把腰带紧了紧，站在池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一阵，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那股气喷出来，已经没有腐臭味了。
“舒服。”他说。
林森站起来，带着他往人群那边走。一路上赵文华东张西望，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他看天上的星星，看远处的山，看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看那些正在搭帐篷的人。一个小孩从他身边跑过去，撞了一下他的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跑了。赵文华愣在那里，摸了一下被撞的地方，半天没动。
“怎么了？”林森问。
赵文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被小孩撞过了。”
他们走到营地中间。周国平正站在一张桌子前面，对着几张地图指指画画，旁边围着十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白大褂的，还有几个老百姓打扮的。看见林森过来，周国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层厚厚的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林森，你来得正好。物资够不够？粮食能撑多久？”
林森说：“粮食够吃一年。弹药够打三场大仗。药品够用两个月，但灵泉可以顶上。”
周国平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了几笔。他看了一眼赵文华，愣了一下，没认出来。“这位是？”
“赵文华。”林森说。
周国平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僵尸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赵文华的手是凉的，但已经不是那种刺骨的冰凉了，像是秋天的井水。周国平握了两下，松开，说：“谢谢你在外面挡着。”
赵文华说：“不用谢。我也是为了进来。”
周国平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忙去了。赵文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这里，缺不缺干活的人？”周国平头都没抬：“缺。什么都缺。你有力气就去西边搬木头，那边在搭临时仓库。”赵文华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西边走了。林森看着他的背影，没跟上去。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将军和总理坐在一棵大树底下，两个人中间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谁也没喝。总理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但精神还好，说话的时候手势还是很有力。将军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训的小兵。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看一眼对方，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林森远远地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
他继续走。医疗队的帐篷外面排着长队，韩冰和陈雪在里面忙得满头大汗。伤兵一个接一个地往里进，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被变异兽咬掉了一块肉，有的发了高烧。韩冰的手上全是血，陈雪在旁边递剪刀递纱布，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林森站在帐篷外面看了一会儿，韩冰抬起头看见了他，冲他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缝伤口。林森从空间里取出几大箱药品，码在帐篷门口，转身走了。
他走到营地西边。那里原来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被踩平了，搭起了一排排简易帐篷。老百姓们在帐篷之间走来走去，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坐在帐篷门口发呆。一个老太太坐在石头上，手里抱着一个坛子，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抱得紧紧的。一个小女孩蹲在她脚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画。林森走过去看了一眼，小女孩画的是一个人，旁边画了一只鸟。她抬起头看着林森，又看了看他肩膀上的大鹏，忽然笑了。
“你也有鸟。”她说。
大鹏歪着脑袋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