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嘹亮、尖锐，穿透力极强，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起床号了——空间里没有这个规矩，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不着吹号。
黑子被吓了一跳，从床边蹦起来，竖着耳朵到处看。大鹏在屋顶上叫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回事。
“没事。”林森摸了摸黑子的脑袋，“起床号。”
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基地已经醒了。操场上，士兵们在跑操，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混在一起。生活区那边，炊事班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排队打饭。农田里，早起的人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赵卫国的警卫员在门口等着。
“林哥，首长请您过去吃早饭。”
林森跟着他走到指挥部食堂。食堂不大，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放着稀饭、馒头、咸菜。赵卫国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稀饭和一个馒头。
“坐。”赵卫国说。
林森坐下来。警卫员给他也端了一碗稀饭和一个馒头。
赵卫国说：“条件有限，将就吃。”
林森说：“够了。”
两人默默地吃了早饭。赵卫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林森注意到他的稀饭里没有加任何东西，就是清水煮大米，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也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颜色发黄，应该是掺了杂粮。
吃完最后一口，赵卫国放下碗筷，看着林森。
“今天，我带你在基地里转转。”
林森说：“好。”
——
赵卫国带着林森参观了基地。
他们先去了军事区。操场上，一千多人在训练，队列、格斗、射击，有条不紊。赵卫国介绍说，基地里四千二百名军人，除了必要的岗哨和巡逻队，其他人每天都要训练六个小时以上。
“弹药不够，实弹训练已经停了三个月了。现在只能用模拟训练，或者干脆练格斗和体能。”
林森看着那些士兵。他们的军装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但精神头还在。喊杀声震天，汗水洒在地上。
接着去了生活区。这里住着九万六千多老百姓。一排排板房和帐篷密密麻麻，中间留出了通道和空地。空地上有人在晒太阳，有小孩在踢一个用破布扎成的球。
赵卫国说：“条件差了点，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冬天最难熬，帐篷不保暖，棉被不够用。去年冬天冻死了三百多人。”
林森没说话。
他们经过一个帐篷时，一个老太太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赵卫国，笑着招手。
“赵将军，吃饭了没？我这儿有俩鸡蛋，你拿去吃。”
赵卫国笑着摇摇头。
“大娘，您留着吃。我吃过了。”
老太太不依，非要塞给他。赵卫国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收。
走出去之后，赵卫国低声说：“她儿子在部队，去年守墙的时候牺牲了。儿媳妇在工厂干活，她一个人带着孙子。”
林森说：“抚恤发了吗？”
赵卫国说：“发了。但能发的东西有限。粮食、布匹、日用品，什么都缺。”
接着去了农田区。上千亩的菜地和庄稼地，绿油油的一片。有人在浇水，有人在施肥，有人在除草。
赵卫国说：“这些地是今年春天开的。当时很多人不同意，说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防守上。但我坚持要种。不种地，吃什么？十万人，一天就要吃掉好几万斤粮食。仓库里的存粮撑不了多久。”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质不好，产量低。一亩地只能收两三百斤，比正常年景少了一半还多。但总比没有强。”
林森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庄稼。长得不算好，叶子发黄，杆子也细。但在末世里，能长出庄稼来，已经是奇迹了。
最后去了工业区。这里有铁匠铺、木工坊、修理厂、弹药作坊。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赵卫国说：“弹药不够，我们就自己造。虽然质量差了点，但能用。枪械坏了，我们自己修。工具不够，我们自己打。老百姓里有手艺的，都安排上了。”
他指着远处一个冒着烟的烟囱。
“那边是个小发电厂，烧柴油的。柴油不多了，每天只能供电四个小时。优先保证医院、指挥部和岗哨。”
林森看着这一切。
破旧，但有序。困难，但顽强。
十万人挤在这片营区里，吃的是稀饭，住的是帐篷，用的是最简陋的工具。但没有人在哭，没有人在闹，没有人在等死。
每个人都在干活。
每个人都在撑着。
林森说：“赵将军，你做得很好。”
赵卫国摇了摇头。
“做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