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并没有贸然靠近,脚下的军靴无声地踩在厚积的骨粉上,每一次落脚都经过精密的计算,力求不发出半点摩擦声。
这里静得离谱。
并非那种没有声音的空旷,而是一种仿佛千万把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压抑感。
空气粘稠得像即将凝固的胶水,混杂着铁锈味和陈年腐尸的甜腥。
身后的萧寒冰和苏云溪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的呼吸声被刻意压到了极致,只有偶尔衣物布料轻微的摩擦声证明她们还紧跟在后。
林逸的视线在黑暗中飞快扫视,最终定格在前方百米处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上。
不同于周围那些插满残剑的矮小坟茔,这座石碑如同一柄断裂的巨刃直插云霄,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
借着微弱的磷光,林逸看清了碑面上那三个铁钩银划的大字。
嗜血剑魂。
几乎是在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脊背那一排细密的汗毛瞬间炸起。
这是父亲笔记中重点标注过的一处死地。
笔记残页上有个鲜红的感叹号,旁边只批注了一行潦草的小字:“魂未散,灵已魔,触之必死。”
林逸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个“止步”的手势。
怎么了?
萧寒冰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中透出的疑惑清晰可见。
苏云溪更是抱着琵琶,仰着头茫然地看着那座巨大的石碑,似乎想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
一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冰冷触感瞬间爬满林逸全身,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湿漉漉的冰刀正在贴着他的后颈滑动。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轰隆!
随着一声让人耳膜刺痛的巨响,坚硬的黑曜石碑面由内向外炸裂开来。
漫天碎石中,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赤色雾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原本昏暗的空间染成了一片惨烈的猩红。
在那翻涌的血雾中心,一个畸变的人影缓缓站起。
那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它的左半边身体呈苍白色,穿着残破的古剑修长袍,透着一股浩然正气;而右半边身体却完全被赤红色的骨甲覆盖,肌肉虬结扭曲,一只巨大的魔眼在右肩处疯狂转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暴虐气息。
吼——!不——!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从它喉咙里吼出。
左边的声音凄厉哀婉,像是在求死;右边的声音却如同野兽咆哮,充满了对生者血肉的极度渴望。
那个怪物单膝跪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撕裂灵魂的剧痛。
它的右眼突然爆出一团血雾,死死盯住了闯入的三人。
该死,运气太背,这是正处于夺舍临界点的变异体。
林逸疾退半步,双臂猛地横向张开,拦在两女身前。
腥风呼啸而至,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这怪物的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忽高忽低,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反应堆。
怎么打?
硬拼肯定不行,这种级别的怪物哪怕是余波都能震碎现在的萧寒冰。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或者说,它的“逻辑漏洞”。
林逸的余光扫向石碑炸裂后露出的后方石壁,那里依然刻着几幅模糊的壁画。
念出来!林逸低吼道,快!念壁画上的字!
萧寒冰虽然不明所以,但长久以来对林逸的信任让她本能地照做。
她眯起眼,借着血光飞快辨认着壁画旁的小篆:以身为炉,饲剑三千,终成……魔胎!
啊——!
随着“魔胎”二字出口,那嗜血剑魂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它原本即将挥出的右手猛地僵在半空,左手疯狂地去抓挠右边的身体,仿佛那是它的杀父仇人。
手中那柄由黑雾凝聚的魔剑剧烈震颤,似乎想要脱手飞出。
就是现在!
林逸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这怪物体内残存的人性还在对抗魔性,这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手臂肌肉瞬间膨胀,手中的原罪之矛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这一路上积蓄的所有势能,对着怪物的胸膛狠狠掷出。
呜——
矛尖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甚至盖过了怪物的嘶吼。
噗嗤!
长矛精准地钉入那半红半白的胸膛交界处,巨大的动能带着怪物向后踉跄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