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枯枝折断的脆响，更像是某种湿润的、包裹着坚韧筋膜的物体被蛮力硬生生扯断的闷音。
林卓越甚至没能看清林逸是如何出手的。
他的视野还残留着对方垂手而立的残影，下一秒，右肩处便传来一阵令人发疯的空虚感。
紧接着，那股迟到了半秒的剧痛才顺着神经末梢如海啸般撞入大脑。
“啊——！我的手！”
林卓越惨嚎着向后跌去，左手本能地去捂右肩，却抓了个空。
他的那条右臂，连带着半截袖管和那把象征着青龙林氏少主身份的折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灰黑色的地面上。
断口处，鲜血并没有喷涌，而是像被某种极为精巧的手法封住了一瞬，随后才如同决堤般涌出，瞬间染红了林卓越身下那昂贵的法袍。
林逸面无表情地迈出一步。
这一步，精准无比地踩在了那截断臂的手掌之上。
没有半分迟疑，脚跟碾动。
那原本用来指点江山、施展精妙法术的手指，在鞋底的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指骨化作粉末，血肉模糊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肉泥。
“你……”林卓越瞳孔剧震，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疼痛疯狂打战，“我是林家少主……我是半神后裔……你不能……”
“半神？”
林逸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林卓越凄厉的喘息声，“剥去那层皮，你的骨头也并不比路边的野狗硬多少。”
他抬起脚，在那团血肉上蹭了蹭鞋底，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而起，啪嗒一声甩在林卓越惨白如纸的脸颊上。
那一瞬间，那点猩红在林卓越眼中无限放大。
他引以为傲的血统、家族赋予的底气、半神后裔的尊严，在这一脚之下，连同那只断手一起，轰然坍塌。
“别杀我……求你……”
林卓越此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蛆虫，顾不上断臂的剧痛，用仅存的左手和膝盖在地上疯狂抓挠，试图向后挪动，远离那个此时如同恶鬼般的男人，“你要什么？功法？卷轴？还是钱？林家都能给你！”
林逸没有理会这卑微的乞求。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穿透这片混沌的幻境空间，望向那虚无的穹顶。
“父亲。”
这两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粗粝的震颤，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看到了吗？”
林逸猛地深吸一口气，仰天怒啸，声浪裹挟着压抑了五百年的恨意，震得四周灰蒙蒙的幻境壁垒簌簌剥落，露出外界漆黑的虚空。
他的眼底密布着猩红的血丝，嘴角却扯起一抹狞笑，那笑容里没有快乐，只有焚尽一切理智的烈焰。
林卓越被这恐怖的声势吓得肝胆俱裂，为了活命，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居然顺着林逸的话语嘶吼道：“对！是他！都是林震河那个老不死的！是他当年下令追杀你父亲，是他要抢夺卷轴！我是无辜的，我也是被逼的……我可以帮你指证他！我可以做污点证人！”
他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一片血痕，声音嘶哑发抖，带着令人作呕的急切。
林逸低下头。
那冰锥般的目光瞬间将林卓越钉死在原地。
林卓越喉头一哽，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连呼吸都凝滞成濒死的抽噎。
他从林逸的眼中看到了某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那是对垃圾的彻底厌弃。
“连自己的生父都能随时出卖。”
林逸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没有汇聚任何元素辉光，只有单纯的肌肉在皮下如钢绞索般紧绷，“你也配姓林？”
一掌拍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神通，也不带一丝灵力的波动，纯粹到了极致的肉身力量在接触林卓越头颅的瞬间炸开。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后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林卓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西瓜，瞬间炸成一团漫天的血雾。
这一击并非为了虐杀，而是为了抹除。
爆裂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许久才渐渐平息。
林逸垂手静立在血雾之中，周身有一层无形的气场将那些肮脏的血污隔绝在外，衣角未染半点红。
唯有那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是大仇得报后的空虚，还是杀戮带来的生理性亢奋？
林逸没有去深究，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浊气缓缓吐尽。
再睁眼时，眼底的猩红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如深潭般死寂的幽蓝。
幻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