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十八年的光阴,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父子二人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中对视。
林逸以为自己会激动,会愤怒,或者至少会有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但没有。
当真正直面这个给了他生命却缺席了他整个人生的男人时,他心中涌起的,竟然是一片茫然无措的空白。
那是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灵魂体的状态并不稳定,林震南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着,但他那双虚幻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林逸,眼神从震惊、迷茫,最终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小逸……”
林震南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灵魂体特有的沙哑与回音,“你长大了……长得像你母亲。”
林逸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你母亲……梅儿,她还好吗?”林震南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灵魂深处的剧烈波动。
好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瞬间锯开了林逸心中那层名为“冷静”的硬壳。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闪回。
是那个在大雪天为了省几块钱暖气费而裹着三层旧棉袄的背影;是那个为了给他凑学费,在后厨洗盘子洗到双手冻疮溃烂的女人;是那个明明才四十岁,头发却已经花白了一半的“梅儿”。
林逸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边的碎石,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陈述一份验尸报告。
“她不好。”
“为了躲避仇家,她带着我隐姓埋名换了六个城市。她在化工厂做过临时工,在餐馆刷过盘子。她的肺部因为长期吸入劣质魔能废气,落下了无法治愈的病根。”
林逸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林震南那颤抖的灵魂,“每到冬天,她咳出来的血能染红半条手帕。这就是你问的好不好。”
林震南的灵魂体猛地一晃,仿佛被人重重击了一拳,原本就虚幻的身影差点当场溃散。
“是我……是我害了她……”
这个曾经站在巅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捂住了脸,发出了无声的呜咽。
“告诉我真相。”林逸打断了他的忏悔,声音冷冽,“我不信一个半神巅峰的强者,会无缘无故陨落在这种偏远之地。如果只是为了叙旧,这块水晶没必要藏得这么深。”
林震南缓缓放下了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儿子,
“你说得对,小逸。你要记住,害死我的,不是魔兽,也不是异族。”
林震南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寒,一股滔天的怨气让周围的结界都泛起了涟漪。
“是林家。”
“是你的二叔,林震北。”
林逸的瞳孔猛地缩成针芒状。
“半神世家,林氏。”林震南惨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为了争夺那唯一的成神机缘,我的亲二哥,勾结了五位外族半神,在世界边缘的裂隙中整整伏杀了我七天七夜!”
“我的肉身被毁,神格被打碎,如果不是最后燃烧生命发动禁咒逃遁,并用残存的力量封锁了江城的气息,你们母子俩……早就成了他们斩草除根的亡魂!”
咯吱。
林逸感觉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那是他自己的血。
愤怒吗?不,那已经超越了愤怒。
胸腔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将那些所谓的理智、冷静统统焚烧殆尽。
原来这十八年的颠沛流离,母亲那些咳出的血,自己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日夜,都不是因为命运的捉弄。
而是因为贪婪。
是因为亲族的背叛。
“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东西吗?”林逸松开了手,任由鲜血滴落在尘埃里,他的声音反而越发轻柔,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全是。”
林震南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那是能量即将耗尽的征兆。
他猛地向前一步,虚幻的手指点向林逸的眉心。
“这是成神的契机,也是林家那群畜生梦寐以求的坐标……现在,它是你的了。”
嗡——!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轰然冲入林逸的识海。
那不仅仅是地图或知识,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规则之上的钥匙。
“活下去……小逸,带着你母亲,活下去……”
林震南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阵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块白色的水晶也随之布满了裂纹,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结界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逸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