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纯粹的、饱满的生命力正在发酵的香气。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预想中的阴森地牢或古老祭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金色麦浪。
每一株麦穗都足有半人高,它们并非随风摇曳,而是随着某种听不见的律动在起伏,仿佛大地之下有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泵动。
林逸抬头。
在头顶那片如同倒扣琉璃般的苍穹之上,一座巍峨的浮空城静静悬停。
它遮蔽了光源,却自身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巨大的反重力法阵纹路像是在呼吸一般,明灭不定地闪烁在城市底座。
这结构……不仅仅是浮空术。
林逸的视线扫过那些复杂的符文回路,瞳孔微缩。
那是早已失传的“重力湍流”架构,在父亲留下的笔记残页里,这种技术只存在于理论猜想中。
而在视线的尽头,麦田中央矗立着三座风格迥异的木屋,虽然相隔甚远,但那种仿佛能压垮脊梁的恐怖威压,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辐射开来。
这就是奥术之乡?
恐惧?不。
林逸按在圣龙权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此时此刻,比起对未知的警惕,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正顺着血管攀升——那是猎人终于踏入传奇猎场的亢奋。
这里的每一粒尘埃,似乎都在呼唤着他背包里的那份残卷。
这种笃定并非盲目,而是基于手中筹码的重量。
“这就是所谓的‘终极之地’?”
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打破了麦田的静谧。
左侧的空间一阵扭曲,金发碧眼的威廉·摩根跨步而出。
他身下的亚龙兽刚一落地就不安地刨着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显然是被那三座木屋的气息吓破了胆。
威廉皱眉踢了一脚坐骑,目光贪婪地盯着天上的浮空城。
而右侧,一抹粉色的光晕悄然绽放。
“真美啊……像极了葬礼上的白菊花海呢。”
软糯甜腻的日语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林逸的耳膜。
川崎和也穿着一身华丽的振袖和服,踩着木屐优雅地走出光晕。
她手里摇着一把漆黑的折扇,目光流转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林逸身上。
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逸脑海中的精神壁垒猛地一震。
魅惑系法术:千面狐语。
没有任何咒语吟唱,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精神攻击就已经发动。
林逸面色如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放在风衣口袋里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枚清心符。
苏云溪给的情报没错,这个女人的起手式永远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哎呀,没反应?”川崎和也用折扇掩住下半张脸,露出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看似在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冰原,“华夏的小哥哥,定力真好。我弟弟……生前也最佩服定力好的人呢。”
她认出来了。
这并不难推断。
在这个封闭的竞争副本里,唯一的华夏面孔,只能是那个把她弟弟做成标本的凶手。
空气中的甜香瞬间变得有些刺鼻,那是杀意凝结的味道。
林逸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具正在表演的尸体。
在这个距离,如果她敢动手,圣龙权杖的瞬发魔法足够教她做人。
“我也很佩服他。”林逸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麦浪,“佩服他直到最后,都没忘记贡献出最后一点经验值。”
川崎和也摇着扇子的手猛地一顿。
扇面边缘那几根肉眼难辨的淬毒钢针微微颤抖,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几乎崩裂,露出底下那张狰狞扭曲的恶鬼面相。
但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滔天的怨毒咽了回去,重新挂上了那副娇媚的皮囊。
“呵呵……嘴巴真毒。”她娇笑着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希望等会儿试炼开始,你的骨头也能这么硬。”
她不敢动手。
至少在这里,在那三座木屋的注视下,她不敢。
这种对规则的敬畏和对力量差距的精准评估,让她比那个只知道叫嚣的弟弟危险十倍。
吱呀——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隐忍,麦田中央,那三座木屋的门同时打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
风停了,麦浪凝固,连威廉那头躁动的亚龙兽也噗通一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中间走出的,是一个手持天平的老者,浑身笼罩在灰袍中,看不清面容。